雨林里大象越来越多，村民玉米地天天被踩，追象人三年没休过假。 腊月早上六点，江城曼克老村还蒙着雾，刁发兴已经站在坡上盯手机。微信群刚弹出一条：“象群距曼老江三道箐2.3公里”。他顺手把GPS定位仪塞进旧挎包，挎包带子断过两次，用黑胶布缠着。旁边树杈上挂着半块啃过的玉米饼——昨晚上他和两头小象“抢”完地，顺手掰了块当早饭。 这活儿干了十年，他认得每一头象的粪便形状。新来的队员用无人机拍热成像，他蹲地上摸一摸新鲜脚印，就能估出体重差不差三五百斤。可上个月暴雨，无人机飞不起来，信号也断，最后还是靠他带着人摸黑追了八公里，拦在玉米地前。手机里那个叫“亚洲象监测”的APP，图标都点亮了，可村里一半地方没4G，连培训视频都卡在加载圈里转不动。 玉米地现在叫“人工投喂区”，但谁都知道这是给大象找口粮，不是搞慈善。冬天野芭蕉枯了，竹笋没冒头，象群就往人住的地方晃。去年冬播，村里划出16亩地专种甘蔗，政府补种子，象来吃，人不拦。可赔钱这事，光算亩数不靠谱。李江美说她家地离象道太近，白天不敢下地，光是请人代管就多花一千多，这账没人认。理赔单上写明1017元一亩，可协勘员老刘一个人跑三个乡，去年十二月的单子拖到今年二月才签完。 刁发兴现在出门背三样东西：望远镜、对讲机、一包烟。烟是给村民的，望远镜看象，对讲机喊人，烟递过去，话才好说。他替人填理赔单，帮小孩写作业，哪户老人药没了，他巡山顺路带回来。去年杀年猪那晚，他蹲在火塘边讲象群迁徙的事，几个娃娃蹲着听，听得比春晚还认真。可上个月县里开会，说监测队缺人，招了三个，两个月就走俩，嫌工资低、装备旧、夜里总被叫醒。 300头野象在普洱雨林里走来走去，数字是林业局报的，脚印是刁发兴数的，玉米是村民种的，预警是微信群发的。年初一凌晨三点，他守在沟边，一头小象蹭着妈妈肚子，慢吞吞从田埂上走过，他没开手电，也没拍照，就站着，看着。 雨林里没有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