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晚上,一班的战士在屋内包饺子,我负责站前半夜的岗。临近下岗时,一辆车从远处驶来,我知道这个点有车过来,基本上是旅军务科或者首长过来查岗。待车离大门还有 10 米左右时,我示意车停下,并喊 “口令”,车内传来当晚的口令。 我回了回令,刚抬手放行,车却停在了哨位边。车门一开,下来的不是军官,是个裹着旧棉袄的大婶,手里挎着个竹篮子。她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车灯里一团团的。她说自己是山后村的,儿子在部队当兵,今年没回家,她包了点饺子想送过来。 我有点为难,说规定不让外人进。大婶点点头,把篮子往我手里塞,说就放门口,让娃们尝尝鲜。这时,屋里的班长听见动静出来了。问清情况后,他挠挠头,说大过年的,等等。他转身喊了声:“刘小川,出来一下!” 新兵刘小川跑出来,看见大婶,整个人愣住了。大婶眼圈一红,把篮子递过去,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还冒着点热气。小川接过篮子,手有点抖,喊了声“妈”。大婶只拍了拍他胳膊,说:“在部队好好干,妈走了。” 班长看了看表,说天黑了路不好走,让我下岗后开车送送。我应下了。小川站在那儿,看着大婶上了车。夜风刮得紧,他军装领子竖了起来。 下岗后,我开上辆吉普送大婶回去。路上很黑,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大婶说,儿子当兵后,家里冷清了不少,但心里踏实。她指着窗外远处零星的灯光,说那是他们村。手机亮了一下,是我战友发来消息问咋样了,我简单回了句“送老乡”。 送到村口,大婶下了车,非要我拿几个苹果。我推辞不过,塞了两个在兜里。回去的路上,夜空里突然炸开几朵烟花,红红绿绿的,很快又暗下去。 回到营房,饺子已经煮好了。屋里暖烘烘的,电视开着春晚,没人看,都在说笑。小川把妈妈送的饺子也煮了,给大家分。我拿了一个咬开,是韭菜鸡蛋馅的,和咱们包的白菜猪肉不一样。小川低头吃着,没说话。 班长递给我一碗热汤,说:“赶紧暖暖。”我接过来,靠在门边。窗外还能听见隐约的鞭炮声,屋里战友们吵着谁包的饺子丑。小川忽然笑了,指着碗说:“我妈包的就爱放虾米,鲜。” 夜深了,该换岗的战士起身穿外套。我收拾碗筷时,看见小川把那个竹篮子仔细收在了柜子边。外面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清冷冷的。这个年,好像也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