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农妇去卖鸡蛋,走到半路被一群土匪糟蹋了,完事了,她见篮子里的鸡蛋还好端端放在那,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多大的事啊,我还以为你们要抢我鸡蛋呢。” 她拎起篮子,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身上的疼一阵一阵的,像针扎,可她步子没停。篮子里的鸡蛋安安稳稳的,一个都没碎。她盯着那些鸡蛋,心里头算着:三十个,一个五文,就是一百五十文。一百五十文,能抓五副药,还能余下点钱扯半尺布,给娃补补裤子。 路边的狗尾巴草被风吹得直晃。她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顿了顿,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挽好,又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土。不能让他看出来。 推开那扇吱呀响的木板门,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吸了口气,脸上挤出点笑,走了进去。“回来了?”丈夫靠在床头,脸白得像张纸,眼睛却亮了一下,“鸡蛋……卖完了?” “没卖,”她把篮子轻轻放在桌上,挨个摸着光滑的蛋壳,“路上想着,还是先紧着你吃药。明天我再跑一趟镇上就是了。” 丈夫看着她,目光在她沾了草屑的裤脚和微微发抖的手上停了停。“你脸色不好,”他咳了几声,“路上……没事吧?” “能有啥事?”她转身去灶台舀水,背对着他,“就是晒得有点晕。你快躺好,我给你煎药去。”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着她的脸。她盯着那跳跃的火苗,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药罐咕嘟咕嘟冒起白气。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大概是烟熏的。 晚上,娃捧着煮好的鸡蛋,小口小口地吃,把蛋黄最厚的那一块递到她嘴边:“娘,你吃。”她摇摇头,硬是推了回去。看着娃吃得香甜,她低头继续纳手里的鞋底。针脚密密的,是给丈夫做的新鞋,旧的已经补不了了。 丈夫喝了药,睡下了,呼吸声渐渐平稳。她坐在油灯下,手里的针线不停。夜很静,能听见窗外蛐蛐的叫声。油灯的光晕在墙上微微晃动,把她弯着腰的影子拉得很长。 “秀莲。”丈夫忽然轻声叫了她名字。 她手一抖,针尖扎了指头,沁出一颗血珠。“嗯?” “苦了你了。”黑暗里,他的声音沙哑。 她没吭声,把指头放在嘴里抿了抿,咸丝丝的。过了好久,她才低低地说:“睡吧。明天鸡还会下蛋的。” 灯花爆了一下。她吹熄了灯,在黑暗里摸索着躺下。身边是丈夫温热的体温,隔壁屋里传来娃均匀的呼吸。她睁着眼,看着屋顶模糊的轮廓,慢慢把身子蜷了起来。 窗纸渐渐发白的时候,鸡窝里传来了熟悉的“咯咯”声。她轻轻起身,披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晨风凉凉的,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她走到鸡窝边,伸手一摸,还是两个温热的蛋。她把鸡蛋小心地放进那个磨得光滑的竹篮里,抬起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