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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墓室狭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两具尸骨并排躺在砖榻上。按常理,

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墓室狭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两具尸骨并排躺在砖榻上。按常理,这该是一座寒酸至极的穷人墓。然而当考古队员打着手电筒四下打量时,满墙精美绝伦的彩绑壁画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2008年11月,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配合韩城矿务局沉陷区工程建设,在盘乐村一带展开勘探。前期钻探显示,这片土地下埋着47座从汉代延续到清代的古墓,但绝大多数早已被盗墓贼光顾过,只剩下一堆残砖碎瓦。考古队原本没抱太大期望,直到编号M218的墓坑被打开。 这座墓深埋地下7.4米,墓室仅长2.45米、宽1.8米、高2.25米,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墓内没有棺椁,一张砖砌榻座占据了大半空间,榻上覆盖着粗纤维毯子,两具尸骨并排仰卧——男性在东,骨架长1.8米;女性在西,骨架长1.65米。二人头发尚存,呈棕红色。除了女墓主手中攥着的几枚铜钱,墓中再无任何随葬品。 当考古人员的目光移向墓壁时,一幅惊人的画卷徐徐展开。 北壁正中,一位男子端坐于屏风前的木椅上,身穿圆领皂袍,头戴黑色幞头,神态端庄。他的左侧,两名男子正在研讨医术,一人双手各托一袋中药——大黄与白术,另一人手捧宋代名医方书《太平圣惠方》。右侧则是炮制药材的劳动场景,侍者端水送药,井然有序。这是目前发现的首幅完整表现中医中药内容的宋代绑画作品,为医学史研究提供了珍贵素材。 东壁绑制佛祖涅槃图,释迦牟尼面朝西侧卧于床榻之上,周围众人或蒙面拭泪、或嚎啕大哭,神情哀恸,刻画极为生动。 西壁则是整座墓葬的华彩乐章——一幅由17人组成的宋代杂剧演出实景图。乐队12人,使用觱篥、杖鼓、大鼓、拍板、笙等乐器;中央5人为杂剧演员,动作各异,表情夸张,正在上演一出插科打诨的滑稽戏。这是迄今发现场面规模居前的北宋杂剧演出图,为研究中国戏曲发展史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图像资料。 考古专家根据壁画内容和出土钱币判断,这座墓葬的年代为北宋晚期,约在公元1068年至1127年之间。然而,墓主的身份却成了一个谜。 没有墓志铭,没有随葬器物,只有女墓主手中紧握的5枚铜钱——两枚唐代"开元通宝"和三枚北宋"熙宁元宝"。墓主不用棺椁,直接将遗体置于砖榻之上,这在同时期墓葬中极为罕见。 更耐人寻味的是,经韩城矿务局附属医院骨科医生现场鉴定,女墓主双脚骨骼没有遭受外力压迫的迹象——换言之,她没有裹脚。在宋代缠足之风渐盛的背景下,这一细节意义重大。 后续的DNA检测结果更出人意料:墓主人具有明显的西亚人种特征,并非汉族。有学者据此推测,墓主可能是丝绸之路上入华粟特人的后裔。粟特人原居中亚,自汉代起便沿丝路东来经商,唐代达到鼎盛。他们有独特的丧葬习俗——使用围屏石榻而非棺椁,夫妻合葬,手中握钱。这些特征与M218墓葬惊人吻合。 也就是说,这对夫妻很可能是定居关中数百年后、已深度融入汉地文化的粟特后裔。他们保留了祖先的葬俗,却在墓室壁画中描绘了地道的宋代生活——中医药、佛教、杂剧,三者并置,恰是丝路文化交融的缩影。 壁画中的医药场景暗示墓主生前或许从事医药行业;杂剧演出图则反映了北宋市民阶层的文化娱乐生活。一个异域血统的平民家庭,没有显赫的官职,没有丰厚的陪葬,却用满墙壁画为自己营造了一个理想中的来世——有医有药、有乐有戏、有佛祖接引。 2009年4月11日,这座墓葬被整体吊装搬迁至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泾渭基地,实施异地保护。同年,该项目入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初评。 一座看似寒酸的小墓,却藏着北宋社会的万千气象;一对身份成谜的夫妻,却用壁画讲述了千年丝路的文明交融。当我们站在今天回望,或许会感慨:真正的富足,从来不在于陪葬品的多寡,而在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