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 年,李聚奎正在 301 医院养病,却无意间听到两个护士的谈话,第 2 天,他去了西区病房,急忙走到一个老者身边:“老总,你还好不?” 床上的彭老总看清是他,混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接话,反而用尽力气,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李聚奎会意,轻轻把门掩紧。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屋里只有药水味和两人压低的呼吸声。 彭老总的手从薄被下慢慢挪出来,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磨得发亮的旧纽扣,铜的,背面还刻着模糊的编号。“这个……你带走。”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李聚奎认得,这是当年长征过草地时,从一位牺牲的通讯员衣服上剪下的,老总留了快四十年。 “交给……三连二排,赵大柱的……老家。”彭老总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吃力,“在甘肃会宁,马家堡子。告诉他娘……就说,她儿子……没给红军丢人。”他喘了口气,眼神直直地看着李聚奎,“你……别自己去。托信得过的,生面孔。” 李聚奎攥紧了那枚纽扣,冰凉的,硌得手心生疼。他点点头,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老总记挂这事,记挂了一辈子。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彭老总迅速闭上眼,脸侧向墙壁,仿佛睡着了。李聚奎把纽扣揣进贴身口袋,起身站到窗边,假装看外面光秃秃的树枝。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又渐渐远去。 屋里重新静下来。彭老总依旧闭着眼,只轻轻说了最后一句:“快走吧。” 李聚奎没再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那枚纽扣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块小小的、滚烫的炭。他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消失在东区的转角。 他后来确实托人找到了那个村子。带回来的消息是,赵大柱的娘,早在五八年就没了。那枚纽扣,最终埋在了老太太的坟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