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位开公司的表叔,前年倒闭了,今天来我家吃饭,说的一句话让我愣了好久。他说那些能把生意做起来、几十年稳稳当当的,往往不是最懂行的,反倒是那些会“打点”的。他说自己就是把业务研究得太细,把成本算得太死,最后卡在一个资质上,而对面那个半吊子的王老板,整天应酬饭局,人脉却广得很,生意反倒越做越红火。 表叔说完,闷头喝了口酒。我爸没接话,只是往他碗里夹了块鱼。窗外的雨渐渐大了,打在玻璃上啪嗒响,屋里的灯光显得有点暗。 我放下筷子,想起件事。“表叔,你还记得以前帮我同学家修过机器吗?就那个小厂,你连夜赶过去,一分钱没多收。”表叔抬头,眼神有点恍惚。“好像有这回事,那机器毛病挺偏的。” “后来那家厂子做大了,”我说,“老板上次碰见我还提你,说要不是你当时较真,非找出那个磨损的零件,他可能就得停工半个月。”表叔苦笑一下:“那会儿就觉得是分内事,现在看,傻啊。” 这时,他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表叔瞥了眼,突然“咦”了一声。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写着:“张师傅,我是老城区刘记五金的老刘。听说您公司不做了,我这儿有个急活儿,几个老师傅都搞不定,您能来看看吗?报酬好商量。” 表叔愣在那儿,手指摩挲着酒杯。我爸凑过去看了看:“老刘?是不是那个脾气挺倔、开店三十年的老头?”表叔点头:“以前他店里设备老化,我帮他改过图纸,还吵了一架,因为他嫌我改得太细,费工夫。” 没想到这么多年,人家还记着他。表叔回了个电话,声音起初有点干涩,后来越说越顺畅。挂了电话,他脸上有点红,不知是酒劲还是别的。“老刘说,他信得过我手底下出的活儿,这些年换过好几拨人,都没我那会儿扎实。” 那晚表叔没再多抱怨。临走时雨停了,他站在门口深吸口气,说:“明天我去老刘那儿看看。技术这东西,或许真不是用来算账的。”路灯下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后来听说,表叔帮老刘解决了难题,没收多少钱,但老刘把周围好几家小厂的维修介绍给了他。表叔索性开了个小工作室,不接大单,专做那些别人嫌麻烦的精细活儿。有次路过他那儿,见他正对着图纸和客户比划,桌上那盏旧台灯暖融融地亮着。 他送客户出门时笑着说了句:“活儿慢慢做,路慢慢走。”我想,生意这回事,哪有绝对的公式。表叔还是那个较真的人,只是如今这份较真,倒成了别人眼里最金贵的“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