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抗美援朝一级战斗英雄孙占元唯一的妹妹在时隔40年之后,第一次来到沈阳烈士陵园为哥哥扫墓。妹妹哭着对众人说,当年哥哥9岁时,父母就都去世了,是哥哥带着她讨饭长大的。 妹妹跪在墓碑前,手指轻轻擦着碑上的名字。陵园里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阳光把墓碑晒得微微发烫。她记得哥哥离家前那个晚上,月亮特别亮,哥哥蹲在破屋门口,给她缝补那件漏棉花的袄子。“妹,等哥挣了钱,咱就能天天吃上白面馍了。”他说话时,手里的针线走得飞快,影子投在土墙上,晃啊晃的。 后来哥哥走了,再没回来。妹妹嫁到了邻村,生儿育女,日子慢慢好起来。可每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她总会想起那个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讨饭的男孩。这次来扫墓,她特意从老家带了一包炒花生——哥哥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虽然那时候连花生壳都难得捡到。 扫完墓,妹妹在陵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有个穿旧军装的老爷子慢慢踱过来,挨着她坐下。老爷子没看她,望着远处的纪念碑说:“我认识你哥,我们是一个团的。”妹妹一愣,手里的花生袋窸窣响了一声。 “那年过江之前,你哥找我借针线,”老爷子声音哑哑的,“说要把衣裳补结实点,怕妹妹看见破洞难过。我说都要打仗了,还顾得上这个?他笑笑,说答应了妹妹要体体面面回家。”老爷子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半截生锈的针。“这针没还我,我在他遗物里找到的,留了四十年。” 妹妹接过那根针,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忽然想起哥哥离家时,棉袄袖口确实有个新补的补丁,针脚密密的,像一排细细的牙齿。原来那是哥哥在战场上,借着篝火的光一针一线缝的。 夕阳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爷子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该走啦。你哥没吃上的花生,我替他尝尝?”妹妹抓了一大把放进他手里,老爷子剥开一颗,嚼得很慢很慢。 妹妹坐上回家的火车时,天已经黑透了。车厢里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打瞌睡,窗外偶尔闪过几点灯火。她靠着车窗,把那根生锈的针捂在手心里,渐渐有了温度。火车轰隆隆向前开着,就像很多年前,哥哥背着她走过的那些路,一步一步,都朝着光亮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