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大兴安岭的雪下得没停过,我进山打猎时,在林子深处发现了个冻得硬邦邦的人影——是个苏联姑娘,穿着单薄的飞行服,脸和手都冻得发紫。当时我和她谁也听不懂谁的话,就只能用手比划脚蹬,靠着眼神和动作在山里的守林小屋过了最难熬的几天几夜。她后来跟我说,她是被击落的飞行员,回不了自己的国家了。部队那边后来安排她留在了山里,跟着我学护林,成了技术员。 转年春天,漫山遍野的山杜鹃开得正艳,我们就那么结婚了。没搞什么热闹的仪式,我把自己的旧红毛衣改了改,刚好合身,她的辫子上别着一朵刚摘的达子香,笑起来眼睛像山泉水一样亮。一晃二十年就过去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她成了山里最靠谱的气象员——山里的天气变化快,她总能提前算出准确的天气预报,帮着护林队避开不少麻烦;我也因为护林护得好,成了乡里的模范,年年都能拿到“护林能手”的奖状。 前阵子收拾老箱子的时候,我在箱底摸到个硬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枚磨得发亮的红星勋章,旁边还有几张边角都卷了的俄文旧报纸。我拿着勋章问她,她这才红了眼眶,说当年她是在战场上击落过好几架敌机的空中英雄,为了不拖累战友,才跳伞落到这里。后来为了和我好好过日子,她心甘情愿把自己的飞行服收进了箱底,把那些惊心动魄的传奇日子,过成了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 后来才明白,最好的相遇哪是我救了她啊,是我们互相搭了把手,把日子过成了彼此的依靠。她用她的温柔和智慧,给了我看世界的眼光;而我总觉得自己能给她的,不过是这山里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现在我们都老了,头发白得像雪,还常常一起去当年她被我救下的那个山坡走走。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就像当年在雪地里望着我的时候。偶尔她会笑着说:“当年要不是你那碗热姜汤,我这双眼睛啊,怕是再也看不到这满山的绿了。”我们谁也没再提那些过去的辉煌,只是静静看着这片被我们一起守护了一辈子的山林,还有山下的炊烟袅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