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一个小男孩得了严重的癌症,回到农村外婆家,跟外婆说:“外婆,我得癌症了。”老人正择着豆角的手顿了顿,皱着眉摸他的头:“啥癌?是跟你舅上次腿疼一样不?” 男孩摇摇头,没再细说。外婆放下豆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没事,坏了咱就修。”她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阵,拿出个铁皮饼干盒子。 盒子里没有饼干,装满了零碎:顶针、几枚旧纽扣、用剩的橡皮膏、一小卷铁丝。外婆从里面拣出块暗红色的旧绒布,又抽了根针。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她对着光穿线,穿了好几次才成功。 “转过来。”外婆让男孩转过身,掀起他后背的衣服。她用手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中间比了比,嘴里念叨着:“这儿,漏风了,精气神儿都往外跑,所以没力气。”然后,她用那块软软的旧绒布,贴在他后背的衣服内侧,一针一针,细细地缝上去。针脚很密,拉线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嘶啦”声。 男孩感觉着背后那轻微的、有节奏的牵扯。风扇在角落里吱呀呀地转,送来不太凉的风。他问:“外婆,这有用吗?” “有用。”外婆头也不抬,“你妈小时候书包带子断了,我用这法子补的,比新的还结实。你姥爷以前干活衣服刮个大口子,我也这么补。”她咬断线头,用手把那块补丁抹平,“好了,这下补住了。先把漏气的地方堵上。” 第二天,外婆又从盒子深处找出个小小的、褪了色的香囊,里面装着不知名的干草,散发着陈旧的香气。她把它缝在了男孩睡衣的口袋里。“这是安神的,”她说,“夜里能睡得好点。” 她不再提癌症这个词,只是每天从那个“宝盒”里找点东西,用在她觉得需要“修补”的地方:有时是在他手腕上缠一圈红棉线,说这样“拴住”;有时是在他喝水的杯子里,放一颗她收藏的、光滑的小石子。 男孩知道这不治病。但每当外婆为他做这些的时候,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最重要的工作,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件需要耐心修补的、珍贵的旧物,而不是一个被宣判了的病人。 有一天黄昏,男孩坐在院子里,看着外婆就着最后的天光,又在补他一件磨破领口的衣服。他忽然很轻地说:“外婆,要是补不好呢?” 外婆的手停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继续手里的活儿,声音平静得像院子里的井水:“补不好,也还是我的宝。你看这衣裳,补丁多了,穿着才最软和,最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