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干活累断腰,政策听不懂像天书,半年后我居然能帮人办证了。 这半年在淮阴当志愿者,不是来打卡的,是真蹲在丁集大棚里数过黄瓜秧,在刘老庄村委会帮老人填过殡葬补贴单,也因为听不懂高家堰方言,把“秸秆禁烧”说成“烧秸秆”,被大爷笑着纠正了三次。 刚开始以为就是打打字、送送材料,结果第一天就被拉去核对产权登记,农户拿着泛黄的土地证,指着地块说“这明明是水田,咋写成旱地?”——我翻政策、查卫星图、跟着老会计下田踩泥巴,才搞懂“地类”不是纸上画的格子,是人踩出来的。 电脑里一堆表格,但真正管用的是手写的三张纸:一张记谁家大棚漏水要修,一张记哪户老人不会用手机申领补贴,一张记村口小卖部王姨常问“医保能报割包皮不”。这些事不上报表,但每天都在发生。 有次陪蔡镇去渔沟镇找乡贤拉资金,路上他边开车边念叨:“人家捐钱不是图你喊口号,是看你能把大棚温度控制准不准。”后来我们真拿出了温控数据表,人家当场签了意向书。原来“关系”不是喝顿酒,是让对方信得过你手里的活儿。 杨思琦给老人手写办事流程,字歪歪扭扭,可大娘捏着纸说“比打印的清楚”。古清口街道那个“码上议”,把乡音录音转成文字再变成建议,我试过录自己讲“低保怎么申请”,光改错别字就改了四遍——原来听懂人话,比背熟政策难多了。 肖猛说第一次在政府大楼看到“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手心冒汗。我没那么大感觉,就是那天帮杜春晨巡秸秆,听见远处“噼啪”一声,俩人拔腿就跑,裤脚沾满泥,跑到半路才想起来没带手电。 轮岗时我去过农工办,也守过党建材料室,发现最忙的不是写材料的人,是那个总蹲在村里拍玉米病害照片、发到群里的小周。她照片底下写着:“叶背白粉,建议今明两天打药,雨后无效。” 我们没写什么大报告,但刘诗雅做的农产品检测表,现在丁集镇市集摊位上贴着;樊琪整理的环保投诉话术,成了新来同事的手机备忘录首页。 半年,没长出什么本事,但学会了先听清别人要啥,再想自己能干啥。 泥巴干了就是土,土堆起来就是田,田里长出来的东西,认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