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秋天，钓鱼台的园子里静悄悄的。周总理开完一个会，趁着间隙出来透透气，刚走过一片银杏树，就瞧见假山石边上有个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正踮着脚，伸手想去够树上那片最黄的叶子。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总理走过去，还没开口，小姑娘自己转过身来，手里攥着片刚落下的叶子，一点也不怕生：“伯伯，你也来捡叶子吗？我捡了最黄的这片，送给你吧。” 总理愣了一下，笑着接过叶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谢谢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等我爸爸。”小姑娘挨着他坐下，“他说开完会就带我去吃冰棍。可他的会老开不完。”她晃着脚，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大人们的会，怎么这么长呀。” “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纸上画线线。”小姑娘比划着，“画好多好多线线，妈妈说那是很要紧的事。伯伯，你说画线线要紧，还是陪小孩吃冰棍要紧？” 总理被问住了，沉吟着说：“都紧要。你爸爸画线线，是为了让更多小朋友以后天天都能吃上冰棍。” 小姑娘似懂非懂，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彩色的玻璃弹珠。“看，这是我爸爸上次回家给我带的。他说下次回来，教我打弹珠。伯伯你会打吗？” 总理摇摇头，眼神温和：“我小时候玩过，现在可生疏了。” “我教你呀！”小姑娘来了劲，挑出一颗最亮的蓝色弹珠，放在平整的石面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弹珠上折射出一个小小的、耀眼的光斑。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真的在假山石边玩了起来。弹珠滚过石板缝，小姑娘咯咯地笑。警卫员在不远处看着，没有走近。 玩了大概一刻钟，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戴着眼镜、神色疲惫的中年人急匆匆赶来，看到眼前景象，猛地停住脚。 小姑娘跳起来扑过去：“爸爸！” 技术员看着总理，紧张得说不出话。总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把手里一直捏着的那片金黄银杏叶递给小姑娘：“这片叶子伯伯收下了。谢谢你陪我玩弹珠。” 他又对那位父亲点点头：“孩子等你很久了。快带她去吃冰棍吧，答应孩子的事，可不能忘。” 技术员重重地点头，拉着女儿的手，深深鞠了一躬才离开。走了几步，小姑娘忽然回头，大声说：“伯伯，下次我爸爸画完线线，你也来和我们一起吃冰棍呀！” 总理笑着挥挥手。 他看着父女俩走远，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似乎还留着弹珠圆润的触感。秋风又起，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他肩头。他轻轻拂去，转身朝会议室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