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去办退休了，灵活就业缴费十五年，一共缴了十三万多。2009 年我四十五岁才开始缴，确实晚了点，今年六十了，总算熬过来了。从社保局出来时捏着退休审批表，手心直冒汗，前一晚没睡好，总怕手续出岔子，毕竟盼这天盼了十五年。 刚下社保局的台阶，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张桂兰打来的。她是我2009年一起在菜市场卖菜的老姐妹，后来儿子在外地站稳脚跟，把她接过去了。我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子坐下，按下接听键，她的大嗓门就传过来：“老陈啊，你今天办退休对吧？成了没？”我把审批表举到眼前晃了晃，笑着说：“成了，红章都盖了。” 挂了电话，我没去坐公交，转身往巷子里走，那里有家开了快二十年的老面馆。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老板抬头瞅见我，熟稔地喊：“老陈，还是牛肉面？加煎蛋不？”“加！”我把审批表压在筷子底下，热乎的面端上来时，汤气熏得眼镜起雾。想起2009年那年冬天，为了凑社保费，我把外婆留下的银镯子卖给了巷口的当铺，张桂兰知道后，硬塞给我五百块，说以后她儿子出息了不用还。 吃完面，我绕到以前的菜市场，老摊位现在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在卖青菜，旁边的音像店早就改成了快递点。我掏出手机给张桂兰回了条语音，说等她下次回来，咱们每天去公园逛，再也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抢摊位。 慢慢晃到家，老伴正蹲在阳台浇花。我把审批表递过去，他扶着老花镜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两万块现金。“这是我攒的修车钱，以后你不用再去给人擦玻璃钟点工了，咱们去海边看看，你以前总说想踩踩沙滩。” 我捏着信封，指尖碰到里面的钞票，又看了眼阳台外飘着的云，忽然就觉得，这十五年的苦，都像刚才面里的汤，热乎着就咽下去了。晚上老伴做了糖醋排骨，我们俩坐在小桌子边慢慢吃，没开电视，就听着窗外的蝉鸣，一口一口，都是踏实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