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在公园散步，看到公园里死了个人，走近一看，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 我没敢靠太近，只站在三米外的地方盯着。风刮过旁边的银杏树，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我认得他，上周我在公园跑着赶公交，手机从口袋滑出来，是他快步追上我递过来的，还从布袋子里摸出颗橘子糖塞我手里，说小姑娘慢点儿，别摔着。 长椅上的保温杯敞着口，凉掉的茶渍在杯口结了层薄印，旁边的布袋子漏着半块象棋盘，我想起他每天七点半准来象棋角，输了棋就挠头笑，掏糖分给看棋的小孩，连公园流浪的猫都认识他，总蹲在他脚边等糖吃。 警察来的时候，我指着布袋子跟民警说，那里面应该有本旧笔记本，上次我看见他在上面写东西，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记孙子的喜好。民警翻了翻，果然掏出个磨破边的小本子，第一页画着个歪歪的小飞机，旁边写着“孙子乐乐喜欢橘子糖，要带芒果味的薯片”。 后来做笔录的时候，旁边晨练的张阿姨说，昨天老头还跟她念叨，说儿子带着乐乐今天要回来，他要去火车站接，还特意去超市买了一大袋乐乐爱吃的零食，塞在布袋子最底下。我才看见，布袋子侧面鼓着个小包，掏出来是袋没拆封的芒果薯片，包装袋上还沾着点超市的价签。 风又吹了一阵，把老头的旧布鞋吹得晃了晃，鞋尖的小洞露着他磨得发白的袜子。民警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掉出来一张照片，是个小男孩抱着老头的脖子笑，老头的脸皱成一朵花，背景是去年的银杏树，叶子也是这么黄。 我没等到他儿子来，警察拉警戒线的时候，我悄悄走了。口袋里还留着上周他给的那颗橘子糖，刚才摸出来看了看，糖纸已经揉得发皱。走到公园门口，卖早餐的阿婆喊我买豆浆，我摇摇头，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风一吹，眼睛涩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