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姨夫是公务员,上个月才退休。我以为退休金他得有 5000 多块钱,可是当退休金下来的时候,我吓呆了,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那天下午,姨夫查完账户,就愣在沙发上,手里的烟灰积了老长。风扇在角落里吱呀呀地转,吹得桌上的日历哗啦响。我凑过去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三千二百块。心里正嘀咕,姨夫却突然站起来,说:“走,陪我去趟老厂区。” 我懵懵懂懂跟着他出了门。姨夫骑上那辆旧自行车,我开车跟在后面。老厂区在城北,早就废弃了,野草长得比人高。姨夫把车停在锈迹斑斑的大门前,指着里头一栋红砖楼说:“我年轻时在这儿实习过三个月,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就再没回来。” 他推开半塌的铁门,领我走到楼后。那儿有棵老槐树,树下竟收拾出一小块菜地,绿油油的茄子辣椒长得正旺。姨夫蹲下身,摸了摸叶子,说:“退休前半年,我每周末都来这儿偷偷种的。怕你姨妈说我瞎折腾,没敢讲。” 原来,姨夫早打算好了。退休金多少,他压根没太在意。他搓搓手上的泥,笑道:“在办公室坐了一辈子,总想着要是能种点地该多好。这儿地偏,没人管,我就试了试。” 说着从树洞里掏出个小铁盒,里头是种子和一把小铲子。 从那以后,姨夫整天泡在老厂区。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些旧木板,自己钉了个工具棚。手机偶尔在口袋里亮一下,是姨妈问他去哪儿了,他只回句“散步呢”。有回我去找他,看见他正给番茄搭架子,汗衫湿透贴在背上,嘴里还哼着老歌。 过了俩月,菜地居然有模有样了。姨夫开始把摘来的菜分给厂区附近几户老人,他们多是留守的,子女在外地。有个老太太腿脚不便,姨夫就每周送一次菜,顺便帮她修修水管换个灯泡。老太太非要给钱,姨夫死活不收,最后收了人家腌的一罐咸菜。 这事不知怎么传开了,厂区周围五六个老人都来找姨夫帮忙。姨夫来者不拒,修修补补的活儿全揽下。工具棚里越来越热闹,老人们常聚在那儿下棋聊天,厂区荒地里居然有了人气。 上周末家庭聚餐,姨妈笑着抱怨:“现在比上班还忙,整天不见人影。” 姨夫夹了块茄子——是自己种的——嚼得津津有味:“忙点好,心里踏实。” 窗外夕阳斜照,他脸上那道皱纹舒展开来,显得特别柔和。 昨天我又去老厂区,看见姨夫正教两个老人怎么搭黄瓜架。荒草深处,那片菜地绿得晃眼。我忽然觉得,退休金那个数字,早就被这满眼的生机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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