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项目奖金30万全给了组长，我和搭档没抱怨。没过多久组长突然找我们借钱，说项目亏损急需资金，搭档反问：你不是刚拿奖金吗？咋还缺钱？ 老陈脸腾地红了，手在裤兜里攥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办公室里就我们仨，窗外的蝉鸣刺得人耳朵疼。我碰了碰搭档大刘，让他缓缓。老陈这才松了裤兜里的手，抹了把脸说：“下班……下班咱吃个烧烤吧，我慢慢说。” 烧烤摊烟熏火燎的。老陈闷头喝了两杯啤酒，才开口。那三十万，他压根没动。他女儿查出来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正好三十万出头。奖金发下来的第二天，他就全打进了医院账户。“项目是真亏了点儿，但紧一紧也能过去。我开口借钱，是想把医院的窟窿填上，老婆天天哭，我实在……”他话没说完，又灌了一杯。 我和大刘都愣住了。我忽然想起，上个月老陈总跑楼梯间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小时。还有次他电脑忘锁，屏保是张病房照片，我没细看，现在全对上了。 大刘把烤茄子往老陈那边推了推：“差多少？”老陈说，手术做完了，但术后恢复和药费，还得五六万。他工资都还房贷了，老婆的工资刚够日常，这才硬着头皮开口。 “你早说啊！”大刘嗓门大，旁边桌的人都看过来，“我俩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吗？”我说我手里有两万，明天转你。大刘说他刚收了一笔三万的设计私活，也能凑上。 老陈眼睛红了，握着酒杯的手有点抖。他说这钱算他借的，一定还。大刘摆摆手：“先不说这个。孩子在哪家医院？明天周末，我俩去看看侄女。”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说了很多跟项目无关的话。老陈说女儿小名叫朵朵，才三岁，特别怕打针。他说这话时，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模样。 后来我们真去医院看了朵朵。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见生人有点害羞。我们没提钱的事，就买了些玩具和水果。走出医院时，天都黑了。大刘突然说：“要不，咱跟上面说说，看能不能预支点下一个项目的补贴？”我点点头。 钱的事，老陈后来分了大半年才还清。我们没催过。倒是朵朵恢复得挺好，老陈手机里多了不少她蹦蹦跳跳的视频。年底公司聚餐，老陈喝高了，搂着我和大刘的肩膀，反反复复就一句话：“兄弟，谢谢啊。”声音有点囔。 再后来，我们仨还是搭伙做项目。有时加班晚了，老陈会催我们：“赶紧回吧，别让家里等。”他自己也不再是最后一个走的了。有次我路过他座位，看见他钱包透明夹层里，塞了张朵朵最新的照片，笑得像个小太阳。 夜市依旧嘈杂，但我们这桌忽然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