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夜班员都知道。只要后半夜没车了。却有车开进来加油。就别问加多少。就别盯着车牌看。看了就会发现车牌是模糊的。这天同事值班。见辆黑色轿车开进来。他没多问。可加油时却发现油枪加进去的油全漏在了地上。 同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关了油枪。低头看,那滩油黑乎乎的,就停在车底盘正下方,既不流走,也不渗下去,像块黑色的胶冻。他捏着油枪,手有点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加。 这时,副驾驶的车窗慢慢降了下来。同事头皮一麻,规矩是别对视,可他眼角余光还是扫到了一点——车里坐着个女人,侧着脸,好像在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风扇在值班室里呼呼转着,外面却一点风都没有。 “能……加满吗?”女人的声音传出来,轻轻的,有点飘。 同事不敢说不,硬着头皮又拿起油枪。油表数字跳着,油依旧漏在地上,那滩黑色越来越大,越来越浓。他盯着加油机跳动的数字,拼命告诉自己别去看车,别去看地上。 终于,油枪咔哒一声自动停了。他机械地说:“加满了,三百零二。”车窗里伸出一只很白的手,递出来三张一百块和两个硬币。钱摸上去潮乎乎的,有点凉。同事接过,指尖碰到那女人的手,冷得他差点缩回来。 他低头找零钱,再抬头时,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开走了,一点引擎声都没留下。地上那滩巨大的、黑色的“油”还在。他愣愣地看着,发现那滩东西的表面,微微漾了一下,倒映出的不是加油站的顶棚,而是一片模糊的、像星空又不像星空的暗纹。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想凑近看清楚。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那片“油”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正是刚才那个女人的正脸,苍白,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同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看去,黑油还是黑油,哪有什么脸。 他连滚爬回值班室,灌了几口冷水,心脏怦怦跳。过了好一阵,他才敢再出去看。地上已经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手里那几张潮湿的纸币,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天亮交班,他把这事儿跟来接班的老师傅说了,没提油里的脸。老师傅听完,慢悠悠点了根烟,说:“钱没少你的就行。这种车啊,加的本来就不是油。”同事问那是什么,老师傅吐了口烟圈,看着远处刚亮起来的天,不再说话了。 那几张湿钱,同事一直没敢花,夹在了一本旧杂志里。后来有个夜班,他实在太困,趴在桌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听到有车进来的声音。他抬头,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又停在老位置,车窗摇下,那个女人转过脸,这次是正对着他,清晰无比。她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车窗关上,车开走了。 同事彻底醒了,冲到窗边。外面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晕。他走回桌前,发现那本夹着钱的旧杂志,不知怎么掉在了地上,摊开的那页,正好是三张一百块。他捡起来一看,那三张钱,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干燥而挺括,和普通的钱一模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