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长沙会战中，国军营长史恩华被日军包围，师长让他撤退，他说：“日军太多，我突围不了，只能战死沙场了，师长，来生再见了。” 挂了电话，阵地上突然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弹坑的呜呜声，像谁在哭。史恩华把听筒搁下，手指头还抖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左脚鞋帮裂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布袜子，那是出征前媳妇熬夜补的。他蹲下身，把鞋带紧了紧，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抬起头，他冲周围弟兄咧嘴一笑：“都愣着干啥？鬼子还没上来呢，先喘口气。”他摸出兜里一个小铁盒，打开是几块快化了的冰糖，分给大家。“甜嘴儿，压压惊。”最瘦的那个小兵舔了一口，眼睛弯了弯：“营长，这糖真甜。” 就在这时，远处日军阵地方向突然乱了起来，传来几声爆炸，不像是炮弹，倒像手榴弹。史恩华趴到战壕边上一看，只见鬼子后方冒起黑烟，还夹杂着喊杀声——不是中国话，听着像本地土话。他愣了下，猛地想起之前听老乡提过，这山里有伙土匪，头子叫“黑山爷”，专抢鬼子物资。 “有戏！”史恩华一拍大腿，“弟兄们，抄家伙，咱不能干等着。黑山爷那伙人八成在捅鬼子屁股，咱从侧面摸过去，搅他个浑水！”他抓起枪，猫着腰带头跃出战壕。脚踩在焦土上软绵绵的，空气里火药味混着野草烧糊的味儿。 他们顺着山沟绕，果然碰到几个穿杂色衣服的汉子，正跟一小队日军缠斗。领头的胡子拉碴，看见史恩华，吼了一嗓子：“国军兄弟？来得正好！俺们缺弹药！”史恩华没废话，带人一个冲锋打散了鬼子。黑山爷抹了把脸上的血，嘿嘿笑：“早看这帮东洋鬼子不顺眼，抢了俺们三车粮食，今天算账！” 两伙人合兵一处，仗着熟悉地形，专挑鬼子薄弱处打。史恩华发现黑山爷的人虽然没正经训练，但爬山钻林像猴子，下手狠辣。天黑下来时，他们居然撕开个口子，钻出了包围圈。月亮出来，照在一片竹林里，大伙儿累瘫在地上喘气。 黑山爷递给史恩华一竹筒水：“史营长，往后咋办？”史恩华灌了口水，水沿着下巴滴到领子上，凉丝丝的。他看向远处长沙方向，灯火零星亮着，沉默了一会儿说：“回部队。今天欠你个人情，等打跑鬼子，我请你喝酒。”黑山爷摆摆手：“酒就算了，给俺们弄点正经枪就成。” 后来史恩华带着弟兄们归了队，师长听说经过，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拍了拍他肩膀。那场仗之后，史恩华手臂上落了道疤，是突围时被树枝划的。他偶尔摸到疤，就会想起那晚的月光，和那伙莽撞又仗义的土匪。至于黑山爷，有人说他后来参加了游击队，再没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