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公司要的就是这效果,少个人多个人一样要干这么多活,甲方给的费用一分不少公司的。我们小区门口那岗亭,原本仨保安轮班,白班俩夜班一个,好歹还能抽空喘口气。这礼拜开始,直接少了一个,就俩人大包大揽,白班那个顶到下午六点,夜班那个从六点熬到第二天八点,中间连个换班的人都没有。 老李走后的第三天,是个闷热的中午。岗亭里那台旧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和老陈值白班,他盯着进出车辆,我应付来来往往的人,汗水把浅灰的保安服浸出深色的印子。 老陈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没动。过一会儿,又嗡嗡震起来。他这才拿起来,走到岗亭角落,压低声音接听。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见他背对着我,肩膀慢慢塌了下去,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半天没转过身。我递了瓶水过去,他接过去,没喝,攥在手里。“家里有事?”我问。他抹了把脸,摇摇头,又点点头:“闺女在学校发烧了,老师让接回去。我媳妇儿……她厂里也请不了假。” “跟队长说说,请半天假?” “说了。”老陈苦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队长说,现在一个人顶一个坑,你走了,这岗亭就空了,出了事谁负责?让我克服克服。”他把“克服克服”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像嚼着石子。 下午,老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抬杆慢了半拍,被一个开奔驰的业主摇下车窗数落了几句。他没像往常那样赔着笑脸解释,只是木然地点头,等车开远了,还盯着那个方向。我碰了碰他胳膊,他才回过神。 “老陈,要不你偷偷溜回去一趟?这会儿人少,我帮你盯着。”我说。岗亭外,蝉鸣扯着嗓子,吵得人心烦。 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算了。上次保洁刘姐溜回去给孩子送钥匙,被监控拍到,扣了五十。这五十够我闺女打两天的针了。”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女儿的照片,笑得挺甜。他用粗糙的拇指摸了摸屏幕,又锁了屏。 傍晚我来交班,老陈该下班了。他换下制服,从柜子里拿出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本来想晚上带回去给闺女吃的。”他小声说,把袋子塞进旧自行车的前筐里,骑上车,汇入了下班的人群。我站在岗亭门口,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 夜渐渐深了,小区门口安静下来。我坐在老陈坐过的椅子上,那瓶他没喝完的水还放在桌角。风扇还在转,发出单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