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何冰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女同学李海洋，女同学说：“我都29了，嫁不出去了，要不你娶我吧！”何冰一听，开心地说：“你要是敢嫁，我就敢娶。”可是刚一说完，他马上就后悔了。 后悔的话一出口，何冰就恨不得咬掉舌头。包厢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得他后背发凉。他兜里只有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连这顿AA制的饭钱都凑不齐，拿什么娶人家？李海洋却像没听见似的，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旁边桌的同学正吵吵嚷嚷地敬酒，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又暗下去。何冰盯着那点光，脑子里空空的。过了好一会儿，李海洋才放下筷子，声音轻轻的：“后悔啥？怕我赖上你？” 何冰张了张嘴，没出声。李海洋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零钱，还有张存折。她笑了笑，“我攒的。不多，但够租个房子，置办点锅碗瓢盆。我在广州的厂里干了八年，早想回来了。” 窗外有辆自行车叮铃铃骑过去，何冰忽然想起初中放学时，她总骑在他前面，辫子一晃一晃的。他嗓子发干：“我……我现在在剧组打杂，一天挣不了几个钱。” “知道。”李海洋把铁盒盖上，塞回包里，“我看过你演的那个太监，就两句台词，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她顿了顿，“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实在。实在人，饿不死。” 聚会散场时，雨刚停，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何冰磨蹭到最后，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打车走了。李海洋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个旧布包。“走走吧，”她说，“我住的地方不远。” 他们沿着胡同慢慢走，谁也没提结婚的事。走到个岔路口，李海洋忽然停下，从包里摸出把钥匙。“我租的房子就在前面，三楼。明天你要是没事，过来帮我刷个墙？我一个人够不着。” 何冰接过钥匙，铁片还带着她的体温。他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钥匙在手心硌得生疼，他却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握过最实在的东西。 第二天他真去了，带着借来的刷子和一身旧衣服。李海洋已经熬好了浆糊，屋里飘着淡淡的米香。他们忙活了一整天，傍晚时，西晒的阳光把新刷的墙照得金灿灿的。李海洋煮了两碗面条，搁在临时搭的木板桌上。 吃面的时候，她忽然说：“存折密码是我生日，你肯定不记得了。”何冰一愣，她笑了，“没事，我写给你。以后你挣了钱，也往里存点。” 窗外有邻居在生炉子，烟袅袅地升上去。何冰吸溜着面条，热气糊了一眼镜。他摘下来擦了擦，看见李海洋正低头挑着碗里的葱花，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