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批折子到半夜,肚子饿了溜达去御膳房找吃的。路过冷宫墙角,看见个洗衣局的老宫女蹲那哭。朱元璋本来不想搭理,那宫女突然抬头说:“皇上,我今儿洗衣裳,搓出一盆金龙来。” 朱元璋脚步一顿,转身就把人拎了起来。 御膳房里,朱元璋把老宫女撂下,自己坐下,盯着她:“金龙在哪儿?”老宫女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湿漉漉的布包,打开是件旧宫衣,袖口用金线绣着团龙,但已磨损得厉害,金线散乱地缠在一起。她指着水盆:“奴婢就着月光搓洗,金线映着水波,一晃一晃的,就像……就像一条活龙在盆里游。”她声音发颤,“奴婢想起老家的话,说金线化龙,是吉兆,是要出真龙天子的。可这衣裳……是已故太子小时候的旧衣。”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太子去年病逝,是他心里最深的痛。他拿起那件小衣裳,布料已发脆,那团模糊的金龙图案,针脚细密,是太子生母亲手绣的。夜风吹得灶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沉默的脸。 老宫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奴婢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看见这衣裳,想起太子小时候的模样,心里难受。奴婢在洗衣局二十多年,洗过这件衣裳好多回,太子殿下仁厚,小时候还赏过奴婢点心。”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奴婢今儿听管事的公公喝醉了说,宫里有人传,说太子去得蹊跷……奴婢对着这盆‘金龙’,越想越怕,这才忍不住……” 朱元璋捏着衣裳的手紧了。太子病逝后,确实有流言蜚语,但他以铁腕压了下去。此刻,一个老宫女对着件旧衣的无心之语,却像根针,扎破了他不愿深想的疑虑。他看了眼老宫女树皮般的手和佝偻的背,忽然问:“你叫什么?在宫里多久了?” “奴婢姓常,入宫三十一年了。”她答。 朱元璋没再追问太子的事,只是摆摆手:“衣裳留下,你回去吧。今晚的事,跟谁都别提。”老宫女磕了头,退着出去了,脚步轻得听不见。 朱元璋独自坐在御膳房,对着那件小衣裳和渐凉的水盆,看了很久。盆里水面早已平静,哪有什么金龙。但老宫女那句“金线化龙”和欲言又止的恐惧,却在他心里绕成了另一个结。他最终把衣裳仔细叠好,揣进怀里,没吃那碗厨子热了又热的面,起身回了书房。 后来几天,朱元璋暗中换掉了太子旧宫的一批侍从。风平浪静,再没听过什么流言。只是他偶尔还会想起那晚盆中晃荡的水光和月光下老宫女惊恐却澄澈的眼睛。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姓常的宫女,也没去打听她是调走了,还是老得出宫了。只有那件旧太子衣,被他锁进一个匣子,放在了书房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