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家看电视,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噪音,我老公以为是电视机要坏了呢,吓得他赶紧把电视关了,结果发现不是,声音从楼上传来的。 关了电视,那声音还在,像是什么生锈的机器在死命较劲。老公侧耳听了听:“不对,这声儿……像是砂轮磨东西?”我们楼上住着李叔李婶,都是退休的老人。老公放下遥控器:“我去瞅一眼,别是李叔又在捣鼓他的老物件,伤着手。” 他趿拉着拖鞋就上去了。我跟着走到门口,听见他敲了三楼的门。门开了,传来李叔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哎哟,是不是吵着你们了?”我老公笑呵呵的:“没吵着,就是听着声儿挺特别,怕您这儿需要搭把手。” 我倚在自家门边,能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原来,李叔年轻时是钳工,有一套用了大半辈子的工具。最近收拾储藏室,翻出了几把旧锉刀,生了锈。他想着打磨光亮,收好,等外地工作的儿子下次回来,送给喜欢动手的小孙子。“就用个小砂轮机,可能年头久了,轴承不太灵光,动静就大了。”李叔解释着。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衬得楼上的对话更清晰了。 我老公好像蹲下了:“李叔,这砂轮机得加点油。您有缝纫机油吗?”“有有有,在电视柜下面。”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接着是“滴答”几声,然后老公说:“您再试试。” “嗡——”声音再次响起,但变得平稳、轻快了许多,不再刺耳,倒像是一种有节奏的哼唱。我退回屋里,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水滴敲着不锈钢水槽,叮,叮,叮。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公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亮闪闪的小铁环。“李叔非塞给我的,”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说是用边角料顺手车的小戒指,给咱家闺女玩。”铁环内侧还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是手工打磨的痕迹。 第二天傍晚,我下班回来,看见我家门口放着一小袋新摘的栀子花,清香扑鼻。袋子上压着张纸条,是李婶工整的字迹:“白天老家亲戚送来,分你们些闻闻香。” 又过了几天,我老公修自行车,缺个特定尺寸的扳手,顺口在楼道里跟李叔提了一句。下午,李叔就拿着一个用旧钢板挫出来的、刚刚好的扳手敲开了我家的门。 从此,楼上再传来各种奇怪的动静——有时是“叮叮当当”,有时是“沙沙”作响——我们俩相视一笑,大概都能猜出李叔又在给他的小孙子准备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而我们家,偶尔飘出烤糊饼干的焦味时,李婶一准会端着自家腌的爽口小菜下来,笑着说:“正好给你们这个搭搭嘴。” 那噪音响起的一天,仿佛是一个小小的、生锈的开关。拧动它之后,有些东西就缓缓地、顺畅地流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