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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姨在姨夫去世之后,去北京给一个老头做钟点工。就是上午打扫卫生,做顿中午饭。

我大姨在姨夫去世之后,去北京给一个老头做钟点工。就是上午打扫卫生,做顿中午饭。 那老头姓王,七十多,背有点驼,话少得像锯了嘴的葫芦。大姨刚去的头几天,擦个茶几都要轻手轻脚,生怕弄出声响打扰他看报纸。做的饭都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小米粥、醋溜土豆丝,王大爷啥也不说,每次都把碗舔得发亮,连菜汤都要泡饭吃干净。 大概第十天,北京突降暴雨,大姨租的平房屋顶漏了半片,她顶着塑料布蹚水到王大爷家时,裤腿滴着水,袜子全泡透了。王大爷抬眼扫了她一下,没说话,转身进里屋翻出条藏青色秋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扔沙发上:“换上,别冻感冒了。”大姨脸烧得慌,扭捏半天还是穿上了,衣服有点宽松,裹在身上却暖得直往心里钻。后来她才知道,那中山装是王大爷老伴生前给他改的,秋裤也是老伴织的。 从那之后,大姨胆子大了些,擦桌子不用再瞟他脸色,做饭也敢多放两勺酱油——她早发现王大爷的酱油瓶空得特别快。她还总记着提醒王大爷吃降压药,每天把药和温水端到他跟前,王大爷也不推辞,端起杯子就喝。 上个月大姨生日,自己都忙忘了,下班时王大爷塞给她一小盒稻香村的枣泥糕,说“楼下促销,刚出炉的”。大姨捏着那盒还热乎的糕,下楼时爬六层楼梯居然没喘粗气,风一吹,连头发丝都觉得轻快。 现在大姨说起王大爷,总说那老头看着冷,心热着呢。她每天照旧七点半出门,走二十多分钟到小区,爬楼梯上去,王大爷总会提前把那双棉拖鞋摆到门口,鞋里还晒着太阳的味儿。大姨换鞋时能听见报纸翻动的轻响,客厅的暖壶里永远温着热水,她放下包,先给王大爷续上一杯,再系上围裙进厨房,锅碗瓢盆的声响里,整个屋子都慢慢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