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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千秋》:一纸风雅,洞见晚明江南的文化瞳孔

转自:嘉兴日报

当一卷泛黄的画轴徐徐展开,墨色间浮现的不仅是山水花鸟,更是一个时代的精神肖像。在江南的文化版图上,嘉兴犹如一颗被历史精心打磨的“瞳孔”,而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及其天籁阁,便是这瞳孔中最耀眼的一抹高光。沈蕾、刘鹏合著的《纸上千秋:项元汴的收藏帝国与晚明文化图景》,正是对这片文化沃土一次深情而深邃的回望。

2025年是项元汴500周年诞辰,这部著作如同一座纸上的桥梁,连接起晚明的雅集清赏与当代的文化寻根,近日,在嘉兴文艺之家,作者与嘉宾齐聚,分享著书过程、阅读感想以及对项元汴的研究。

这场从“瞳眼地区”出发的文化寻踪,始于书架上一本被重新翻开的《书画鉴定研究》。沈蕾记得那是一个午后,在这本书的前言里,她从傅申、王妙莲提出的“中国书画的瞳眼地区”这一隐喻中找到了灵感的原点。以太湖流域为核心的这片区域,被形象地喻为中国艺术传统的“瞳眼”,而嘉兴恰处于苏州、松江、杭州三府中央,“宛若瞳孔上那一抹耀眼的高光”。何惠鉴、尹吉男等学者对晚明嘉兴作为文化权力密集区和文人精神重镇的论断,进一步点燃了他们探究的热情。

正是在这些学术洞见的指引下,作为嘉兴文化工作者的沈蕾与她的搭档刘鹏开始了对项元汴与天籁阁的探索。他们发现,这位被赞为“古今私家收藏第一人”的嘉兴先贤,以一己之力汇聚了两千余件书画珍玩,王羲之《兰亭序》、韩滉《五牛图》等国之瑰宝曾齐聚其天籁阁。这不只是一个家族的收藏传奇,更是一个时代文化生态的鲜活切片。于是,带着对故土文脉的深情与对历史真相的好奇,《纸上千秋》的写作之旅由此启程。

全书共以六个精心构建的篇章,打开了通往项元汴收藏帝国的多维镜像。

“孰是孰非:项元汴的画像”独具匠心,以晚清名臣翁同龢的梦境开篇,引领读者进入一场关于容貌的“罗生门”。通过比对项氏肖像,抽丝剥茧,探讨这些面容与真实项元汴之间的关联。这不仅是对画像的考据,更是对历史人物如何被后世想象与塑造的探寻。“嘉禾郡望:七叶贵盛的世家望族”将视野拉远,追溯项氏家族的百年兴衰。从先祖项忠的文治武功,到父辈兄长的诗书传家,作者勾勒出江南望族的精神谱系。特别是融入笔者对日常生活的在地体验,将书中项氏家族的活动轨迹与今日嘉兴的地理空间相勾连。

作者还聚焦天籁阁与天籁琴,汇集历代文人笔记中对天籁阁园林景致的描述,收入新发现的铁琴拓片图版,追溯其与清代嘉兴收藏名家张廷济的渊源。同时,揭示项元汴与苏州文氏家族跨地域的友谊与专业合作,厘清项元汴之所以能留名艺术史的系列鉴藏印章的渊源与文化意涵,力图勾勒出其收藏帝国的恢弘规模与核心格局。

值得一提的是,本书还以项元汴之孙、画家项圣谟为中心,还原以嘉兴为雅集地的晚明文人“朋友圈”。文中不乏珍贵发现,如《尚友图》曾登上1987年《纽约时报》的报道,文中更有五个版本的《尚友图》齐聚一堂,而浙江博物馆藏《尚友图》的图版更是首次发表。特别是国宝《五牛图》流转的追踪,更让历史有了可触摸的温度。作者细致梳理了这幅国之重器从项元汴箧中到流散海外,再到最终回归祖国的完整轨迹,层层递进,让一件文物超越了艺术品的范畴,成为承载民族文化记忆的符号。

正如著名美术史家范景中所说,“项元汴,明代最负盛名的书画收藏家之一”“他不仅收藏正统,而且他本人就代表了收藏的正统”“由于他的出现,嘉兴成为全国收藏的中心,并由此塑造了嘉兴的文化,在某种意义上,也在相当程度上塑造了明朝的文化”。而这本书,正如美国堪萨斯大学中国艺术史教授、汉学家倪雅梅所说,“本书通过详实的史料向我们描绘了这位大家的人生切面”“这部洋尽的著作,既是对这位传奇人物及其艺术世界的生动写照,也是学习明代艺术、历史及物质文化的必读佳作”。

分享会上,大家普遍认为本书兼具学术性、普及性、可读性。嘉兴市作协名誉主席杨自强在肯定著作“很有价值”的同时,也指出了其“难度很大”。他认为,关于项元汴的原始史料相对稀缺,且近年已有封治国等学者作过相当深入的研究。然而,此书依然在诸多方面取得了突破:“材料的占有相当丰富,考证也相当缜密”。他特别赞赏第一章关于项元汴画像的考据,“花了一章的功夫来把这个说清楚……研究得相当透,来龙去脉方方面面”。在他看来,这种不贪大求全,而是选取几个关键“点”进行深耕的研究方法,值得提倡。“现在的文史研究来说,你做的一小步聚在一起,可能就是项元汴研究的一大步。

诚如作者在书中所言,这项写作是“一段耙梳史料、缀合成图的探索历程”,其间交织着发现新知的激动与面对空白的无奈。或许正因如此,《纸上千秋》才显得格外珍贵——它不仅是对一位旷世藏家的致敬,更是对孕育了无数风雅故事的江南水土的一次深沉凝视。

在墨香与纸韵间,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人的痴迷,一个家族的荣光,一座城市的文脉,以及一个时代在尺幅乾坤中留下的永不褪色的精神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