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们这的居民区有一个 70 多岁的老头儿服安眠药自杀了。周围的居民们都感到震惊，好端端的咋了走了这条路。在人们的议论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老李头自杀前那几天，我总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小区花园的旧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那秋千铁链生了锈，吱呀呀地响，他好像听不见似的，就望着对面那栋楼发呆。有天傍晚，我路过，他忽然叫住我，说：“小伙子，能帮我个忙不？”我停下来，他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让我转交给他儿子，但别急着给，等他走了再说。我问他要去哪儿，他摇摇头，笑了笑，没说话。 信封我没拆，但摸着厚厚的。后来才知道，里面不是钱，是一叠老照片，全是他和老伴儿年轻时在厂里拍的，还有几张孙子的满月照。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些小字，比如“1978年春，工会舞会”、“孙子第一次笑”。老李头的儿子住在城东，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来看他一次就算不错了。老李头自个儿住老房子，儿子请过保姆，他嫌别扭，给辞了。 出事前一天，我去他家借扳手，他正对着电视机发呆，屏幕黑着，反射出他的影子。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嗡嗡响。他给我倒水，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点，他连忙用袖子擦，嘴里念叨着“老了不中用了”。我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人这辈子啊，就像那旧风扇，转着转着就停了，没人注意它什么时候不转的。”我抬头看，天花板上的风扇确实停了，积了层灰。 那天晚上，邻居听见他家传来一阵京剧声，咿咿呀呀的，是他老伴儿生前最爱听的段子。但没人当回事，毕竟老李头平时也爱放唱片。第二天早上，送牛奶的发现门没关严，推门进去，老李头已经躺在床上了，表情挺平静。桌上放着那信封，还有半杯凉开水。 他儿子赶来时，攥着照片蹲在门口，半天没起来。后来听小区里老人说，老李头的老伴儿走之前，两人常一起听京剧，约好了谁先走，另一个就接着听。可自从老伴儿没了，他一次也没放过唱片，直到那晚。现在秋千还在那儿，偶尔有孩子去玩，但再也没人像他那样，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着夕阳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