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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东头的老刘,当上生产队长那年,我刚好十六。他有个习惯,每天晌午头,社员们正

我们村东头的老刘,当上生产队长那年,我刚好十六。他有个习惯,每天晌午头,社员们正蹲在地头啃窝头的时候,他就背着手从田埂上晃过来,裤腿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有。 那时候我们这些半大孩子跟在大人屁股后面锄草、间苗,裤腿卷到膝盖,腿上全是泥印子,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看见老刘晃过来,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背后嘀咕他是“甩手掌柜”——凭啥我们晒得掉皮,他就能干干净净地指手画脚?王老三蹲在地上啃窝头,嘴里还嘟囔:“有本事自己来锄,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天我跟我爹去镇上拉化肥,路过县水利局的大门,老远就看见老刘蹲在台阶上,跟个穿制服的人说话。他裤腿上居然沾着泥,鞋帮子破了个洞,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正指着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比划,脸上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印子。我爹拉了我一把,让我别吭声,我们躲在树后头听,才知道他在请人看引水渠的图纸,这已经是他跑的第四趟县里了。 回到村里我没敢说,怕说了大伙不信,还说我帮老刘说话。直到又过了十来天,县上的施工队真的来了,带着铁锹、水泥在村西修渠。老刘每天泡在工地上,裤腿卷到大腿根,满腿都是泥点子,比我们这些干活的还脏。他一会儿帮着搬石头,一会儿给施工队递水,嗓门喊得哑了也没停,再也不见之前背着手晃悠的样子。 水渠通水那天,清凌凌的水顺着渠流进南边的旱地,蔫巴巴的玉米苗一下子就直起了腰。老刘蹲在地头啃窝头,手里的窝头沾了泥,他也不在意。王老三递给他半块腌萝卜,挠着头说:“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刘队。”老刘嘿嘿笑,抹了把脸,脸上的泥道子跟花脸猫似的。 那天晌午他再晃过来的时候,没说“草没除干净”,反而蹲下来帮我拔了棵草,裤腿上的泥点子蹭到了我的裤腿上,我心里软乎乎的,也没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