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调期满回县里,被局长派去收发室。第二天市委书记的车停门口。我正蹲在地上整理昨天堆下的报纸,听到院子里传来刹车声,抬头扫了一眼,是辆黑色轿车,车牌开头是市委的号段。我没多想,低头继续把报纸按部门分好。 来取东西的年轻人拿到通报和信件,道了谢,却没立刻走。他打量了一下这间堆满杂物的小屋,忽然问我:“你以前在市委政策研究室帮过忙吧?我看过你写的东西。” 我有点意外,点了点头。他笑了笑,说:“我叫陈启,现在在市委督查室。今天其实是顺便过来,主任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回去帮忙?有个临时项目,时间不长,就两个月。”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桌上那台旧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头。我手里还捏着没分完的农业局简报。 “我……我刚回县里。”我实话实说。 “知道。”陈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便签,写了个号码压在我那叠报纸上,“项目是关于基层信息报送流程优化的,你之前那份报告被提到了。考虑一下,周四前给我电话就行。”他说完,摆摆手就走了。 我蹲在那儿,看着那张便签。号码是用蓝色钢笔写的,字迹挺有力。院子里,市委书记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走了。 我把剩下的报纸分完,已经快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遇到办公室的小刘,他冲我挤挤眼:“听说早上书记的车来了?你没凑上去说两句?” 我摇摇头,说就是来取文件的。小刘一副“你骗谁呢”的表情,笑着走了。 下午,我还是在收发室。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铁皮柜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拿出那张便签看了看,又塞回口袋。抽屉里还有半包上次去市委开会时买的烟,我点了一支,靠在椅子上。 其实在市委借调那大半年,我整天泡在材料里,并不轻松。但那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忙碌的感觉,很踏实。回县里这半个月,每天整理报纸信件,心里却空落落的。 快下班时,局长背着手踱过来,站在门口看了看,说:“小张,适应了吧?”我说挺好的。他点点头,没多话,又踱走了。 我锁好门,把钥匙交给值班的老赵。走出单位,街上正是下班高峰。我走到街口的报刊亭,买了包新烟。亭子里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县里一起借调过的同事发来的:“听说市委那边有个项目在找人,你不试试?” 我站在报刊亭边,把新买的烟拆开,换掉口袋里那半包旧的。夕阳把整个街道染成暖黄色,放学的孩子们吵吵闹闹地跑过去。 我拿出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了上面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