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他的儿子大学毕业就去送外卖了。白天送外卖，晚上回家就学习。送了四年外卖，挣了二十多万。去年参加省考，考到了省直部门。然后用自己积攒的钱，买了一辆 18 万多元车，开着车就去上班了。他爸在朋友圈发了个视频，配文：“我儿子，不靠爹。” 我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是远房表哥。表哥家的日子，比这朋友儿子难十倍。他爸三十多岁就在工地摔成了半身不遂，常年瘫在床上靠药物维持，他妈在小区门口的菜摊帮工，每个月赚两千块，除了给爸买药，剩下的全攒着供他读书。 表哥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毕业时校招进了一家施工单位，实习期工资只有三千五。他算了算，这点钱连爸的半个月药费都不够。第二天就跟领导申请调去项目现场当安全员，虽然工资加了两千，但要跟着工人一起在户外摸爬滚打，夏天晒得掉皮，冬天冻得手裂口子。 白天他戴着安全帽盯现场，记清每一处安全隐患，晚上回到出租屋，就着台灯啃造价师的教材。他的笔记本永远沾着水泥点，笔握在手里滑得抓不住，就用胶布在笔杆缠两层。有次夏天在工地中暑，晕过去被工友抬到阴凉处，醒来喝了两口藿香正气水，第一句话是问“刚才的安全检查记录交了没？” 就这么熬了三年，他不仅攒下了十五万，还顺利考下了造价工程师证，进了本地一家国企设计院。他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先给爸换了张能自动翻身的护理床，又给妈买了台全自动洗衣机，然后带着俩老人去吃了顿城里的重庆火锅。他爸嚼着毛肚，眼泪吧嗒掉进蘸料里，没说什么，就是一个劲拍他的后背，手掌上的茧子蹭得他肩膀发痒。 那天我给表哥发微信，说“你可比我朋友圈里那小伙子厉害”。他回了个憨笑的表情，说“其实就是不想再看见我妈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不想听见邻居背后说我家‘养了个没出息的儿子’”。 我放下手机，看着楼下正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风把他的雨衣吹得鼓鼓的，他却只顾着盯着手机上的导航。突然就懂了，那些看起来“狠”的拼命，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出人头地，只是想让身后的人，能抬起头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