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9年,两江总督陶澍病危,面对想吃绝户的亲戚,怕死后7岁儿子被啃得渣都不剩。家产太多,孩子太小,狼崽子亲戚围着转。他将7岁稚子和家业,托付给了一个连考连败的穷秀才左宗棠。 道光十九年的春天,江宁城两江总督府里静得吓人。陶澍躺在床上,身上盖的锦被已经轻得没什么分量,可他还是觉得压得慌。 他已经三天没见外客了。府里上下都知道,老爷这次怕是真的不行了。但有些人来得更勤了——他的堂弟陶汶每天必到,说是帮着料理事务,眼睛却总往账房那边瞟。 陶澍心里清楚,江苏安徽两省的田庄、扬州的盐号、南京的绸缎庄,这些折合四十万两的家业,此刻在亲戚眼里都是待分的肥肉。七岁的陶桄还在廊下玩陀螺,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陶澍不是没试过常规路数。按清廷惯例,大员去世可荫庇子孙,他特意求了道光帝赐陶桄主事衔。 但这虚职管不住宗族的手——当年他父亲陶必铨病逝,族里就敢截留抚恤银,逼得弟弟陶溍辍学务农。 如今陶家产业横跨三省,堂弟陶汶已在联络族老,准备以"幼主难当"为由设族产公管。 这套路陶澍太熟了,二十年前他查安徽亏空,见过太多孤儿寡母被宗族侵吞的案子。 他需要的不是看家护院的武夫,而是能镇住场子的棋手。 左宗棠,这个连考三次会试不中的举子,三个月前还在醴陵渌江书院教书。 去年陶澍回乡省亲,见书院门联"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月,八州子弟翘首公归",当场召见了写联的左宗棠。 两人彻夜长谈河工、盐政,左宗棠随口说出的淮北票盐改良方案,竟与陶澍正在推行的改革暗合。 更关键的是,这个年轻人穷得连赴京的盘缠都凑不齐,却拒绝了盐商五百两的"贽见礼"——这让陶澍想起自己当年在川东,面对私盐贩子的黄金不动心的模样。 陶澍算了笔账:族亲图的是现银,左宗棠要的是前程。四十万两家业若分给亲戚,三年内必被挥霍一空;但若交给左宗棠,这笔钱就是他跻身官场的投名状。 更妙的是联姻——他早已和左宗棠定了儿女亲家,陶桄将来娶的是左家长女,这层姻亲比任何契约都牢靠。 读书人最惜羽毛,左宗棠若护不好陶家,毁的是自己"义士"的名声。就像当年他在安徽赈灾,宁愿得罪督抚也要追查亏空,这种狠劲正是镇族的利器。 还有更深的算计。陶澍知道,自己的改革得罪了太多人——两淮盐商恨他打破世袭垄断,漕帮怨他改海运断了生路。 这些势力绝不会放过孤儿寡母。左宗棠虽无官职,却有湖南同乡的人脉:贺长龄是他恩师,胡林翼是他女婿,将来林则徐调任两江,也会看在旧情上照应。 去年左宗棠代拟的《严禁鸦片章程》,连道光帝都朱批"可咨各省",这样的声望,足以让宵小不敢妄动。 最绝的是教育安排。陶澍留下遗嘱:家产由左宗棠代管,陶桄十岁前不准碰账本,只许跟着左先生读经世之书。 这招学自他教胡林翼的法子——当年女婿胡林翼沉迷声色,他硬是请蔡用锡教了三年兵法吏治。 如今陶桄的书房里,左宗棠刻意摆上《海国图志》抄本,带他去看长江堤坝,甚至让他跟着盐吏学核账。 这些看似放权的举动,实则是把陶家的未来,绑在左宗棠的仕途上。 陶澍临终前三个月,特意让管家把历年账本送给左宗棠。账本里夹着张纸条:"淮北票盐余利十二万两,可支十年膏火。" 这不是施舍,是投资——左宗棠若想在官场立足,需要政绩,陶家的财力就是他的底气。 后来左宗棠西征新疆,陶家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援,何尝不是当年的回报? 亲戚们看不懂这局棋。他们只看到陶澍把白花花的银子交给穷书生,却不知这是用四十万两,买了一个家族的未来。 当陶汶带着族老闹到总督府时,左宗棠拍着桌子甩出,道光帝赐的"印心石屋"御匾:"陶公遗命在此,谁敢动陶家一钱,便是欺君!" 这句话镇住了场子,也揭开了陶澍的算计——他赌的不是左宗棠的忠,而是读书人对"知遇之恩"的死磕。 八年后陶桄成年,左宗棠把账本交还时,账面多出了三万两。这些钱是陶桄跟着左宗棠修皖北堤坝、办江宁义学挣的。 此时的左宗棠,已不是当年的穷举人,而是协办大学士;陶桄也没做官,成了江淮有名的"义庄先生"。 这或许就是陶澍最狠的地方:他用家产做饵,让左宗棠不得不护,让儿子不得不学,最终把陶家从鱼肉,变成了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