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方腊大捷后，江南夜色湿冷，卢俊义的营帐内炭火摇曳，映得他英伟的脸庞满是倦色。他手持火钳，对着跳动的火苗出神，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郁结。帐帘骤然被掀开，燕青未通传便闯入，寒气裹挟着他眼底的怒火扑面而来。“主人，我已决意，这两日便除掉吴用！”他声音压得极低，狠劲从齿间溢出，“当年正是他扮作算命先生，在大名府撺掇着写下反诗，硬生生把您赚上梁山！您本是名满河北的卢大员外，有家有业，却因他的毒计成了朝廷钦犯，家产抄没，基业尽毁，连夫人也……”话到此处，燕青哽咽难言，眼圈泛红，“今夜我便能让他意外殒命，做得干净利落，无人能查！”营房内死寂无声，只剩炭火噼啪作响。卢俊义缓缓放下火钳，那双曾执掌麒麟黄金矛的手竟有些僵硬。他长叹一声，语气裹着疲惫与苍凉：“小乙，吴用不过是听令行事，真正主谋是宋江。没有他点头，吴用岂敢陷害你我？你敢杀宋江吗？”燕青张了张嘴，终是无言。卢俊义续道：“朝廷封赏将至，能洗刷贼寇污名，光宗耀祖，多少兄弟为此殒命，何必此时翻旧账？”“主人！”燕青急得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梁山绝无好下场！鸟尽弓藏是常理，您看林教头、武二郎的怨气便知！趁如今尚能脱身，咱们带细软远走，隐姓埋名，凭一身本事定能安稳度日，走吧！”卢俊义眼中闪过挣扎，却缓缓抽回手臂，坚定地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梁山泊的印记一辈子洗不掉。我这‘玉麒麟’的名头，哪能说隐便隐？”燕青怔怔看着主人固执的侧影，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他对着卢俊义的背影郑重躬身行礼，深深看了一眼这位从小追随的主人，转身掀帘走入沉沉夜色，再未回头。帐内，卢俊义依旧对着将熄的炭火，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炭灰上，瞬间消融无踪，只余满室寂寥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