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了不少退休领导，很多人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有生到儿子。那个时候，大家都知道，因为计划生育，为了保工作，只能生一个小孩。退休后，没有生到儿子的领导，大多数人都后悔了。现在想生儿子，这个年龄又生不出来。到底还是人生一大遺憾。在位的时候，风光的很。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没有儿子，到最后，都是别人的。百年后，坟墓也没人去扫，没人上香烧纸钱，成了孤家寡人，可怜啊！ 老陈退休前在局里也是个说话响当当的人物。就一个女儿，叫小雨。以前饭局上，几杯酒下肚，他总拍着膝盖说：“我这辈子，就缺个扛事的。”家里客厅挂的全是当年开会合影，他常盯着看，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转变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老陈清早买菜摔了一跤，腿骨折了。老伴吓得手抖，电话都按不准。最后还是对门邻居帮忙叫了车。人在医院躺着，打上石膏，窗外天色暗下来，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滴答声。他忽然觉得特别慌——这时候要有个儿子，是不是就能稳稳背他上下楼？ 没想到，小雨当天下午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她请了年假，肩上背着电脑包，手里还拎着个炖汤的保温壶。“爸，你别动。”她放下东西，额头上一层细汗。接下来那半个月，小雨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把工作带到病房做。老陈夜里疼醒，总看见手机微光映着她专注的脸。她记得医生所有嘱咐，几点吃药、怎么按摩，比护士还清楚。 临床住着个老刘，两个儿子。兄弟俩倒是常来，可每次都是匆匆忙忙。要么站在床边接电话，说“爸，我这还有个局”；要么互相推脱谁该值夜班。有天老刘想喝口水，按铃护士没来，两个儿子在走廊里争这个月医药费谁该多出点。老刘自己伸手够杯子，差点打翻。是小雨起身，默默倒好水，递到他手里。 老刘接过水，眼睛有点红，对老陈说：“老哥，你命好啊。” 老陈当时没接话。晚上小雨帮他洗脚，水温调得刚刚好。她低着头，头发别在耳后，仔细擦干他脚趾缝。老陈看着女儿发顶那几根白头发，突然嗓子发紧。他想起来，小雨小时候，他也这样给她洗过脚。 出院后，小雨每周都回来。以前老陈觉得女儿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现在她却把这里当最要紧的地方。家里坏了好几年的纱窗，她找人修好了；老陈不会用手机缴费，她画了示意图贴在冰箱上；甚至他那些老照片，她也悄悄拿去扫描，存进平板里，一张张讲给外孙听：“这是你外公当年……” 前天下午，老陈在公园碰见老刘。老刘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盯着湖面发呆。他说儿子们忙，一个月没来看他了。老陈散步回家，推开单元门，就听见家里传来炒菜声和笑声——小雨又回来了，正在厨房教老伴做新学的菜。 饭桌上热气腾腾。老陈吃着饭，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那点空了几十年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填得满满的，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