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嗣同就义那年,父亲谭继洵已经七十二岁。这位前湖北巡抚,亲自北上为儿子收尸。千里颠簸,扶柩南归,把“朝廷钦犯”接回浏阳老家安葬。 谭继洵这辈子活得谨小慎微。他出身寒门,靠着十年寒窗苦读,一步步熬到湖北巡抚的位置。宦海沉浮几十年,他见过太多因言获罪、因事丢命的惨剧。他总跟谭嗣同说,为官之道,在于中庸,在于明哲保身。可他这个儿子,偏偏生了一副滚烫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装着整个天下。 戊戌变法那年,谭嗣同是最激进的干将之一。他四处奔走,呼吁变法图强,恨不得一夜之间就改变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谭继洵听说儿子的所作所为,急得夜不能寐,一封封家书寄往京城,让他赶紧收手,回家安稳度日。谭嗣同每次回信,都要跟父亲争辩,说国家都快亡了,还谈什么明哲保身。父子俩的矛盾越来越深,最后一次通信,谭继洵在信里写了八个字:“守口如瓶,闭门思过”。谭嗣同看完,只是叹了口气,把信收进了抽屉。 变法失败的消息传来时,谭继洵正在湖北巡抚衙门里批阅公文。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京城发来密电,谭嗣同被捕了,定为“戊戌六君子”之首,即将问斩。谭继洵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满桌。他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不是没想过动用自己的人脉救儿子,可他知道,这次是慈禧太后亲自下的命令,谁求情都没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走向刑场。 谭嗣同就义那天,北京宣武门外的刑场上挤满了人。他穿着一身囚服,面不改色,高声朗诵着“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刽子手的大刀落下,一代志士,血染黄沙。消息传到湖北,谭继洵当场吐了一口血,大病一场。病榻上,他挣扎着对身边人说,我要去北京,我要接我的儿子回家。 七十二岁的老人,不顾众人劝阻,带着几个随从,踏上了北上的路。那年的冬天格外冷,北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路上积雪没膝,马车走得磕磕绊绊。谭继洵坐在车里,裹着厚厚的棉被,却觉得浑身冰凉。他想起谭嗣同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背着书包去学堂,想起他考中秀才时的喜悦,想起他执意要去京城变法时的决绝。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到了北京,谭继洵第一件事就是去刑场收尸。谭嗣同的遗体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一遍遍地喊着谭嗣同的名字。旁边的官兵想阻拦,却被他眼里的悲痛震慑住,迟迟不敢上前。 扶柩南归的路上,更难。谭嗣同是朝廷钦犯,沿途的官员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冷嘲热讽。有人劝谭继洵,把遗体就地掩埋算了,免得惹祸上身。谭继洵摇摇头,说这是我的儿子,我一定要带他回浏阳,回他的根里去。他把自己的官印和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一路打点,才勉强顺利南下。 回到浏阳老家,谭继洵不顾身体疲惫,亲自选址,亲自监工,给谭嗣同修了一座墓。墓碑上,他没有刻任何官衔,只写了“吾儿谭嗣同之墓”七个字。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来送行的人寥寥无几。谭继洵拄着拐杖,站在墓前,久久不肯离去。他知道,儿子的死,是为了这个国家。他以前不理解,现在懂了。 没过多久,谭继洵就被朝廷革职,遣返回乡。晚年的他,闭门谢客,很少出门。每天,他都会去谭嗣同的墓前坐一会儿,跟儿子说说话。他常常对着墓碑自言自语,说嗣同啊,你放心,你的血不会白流,这个国家,总会好起来的。 光绪三十一年,谭继洵在浏阳病逝,享年七十九岁。临终前,他让人把自己的灵柩葬在谭嗣同的墓旁。他说,我要陪着我的儿子,我要看着他为之奋斗的国家,走向光明。 谭继洵和谭嗣同,是一对截然不同的父子。一个中庸保守,一个激进热血。可他们的骨子里,都藏着对家国的热爱。谭嗣同用生命点燃了变法的火种,谭继洵用余生守护着儿子的忠魂。这对父子的故事,藏着一个民族最沉重的记忆,也藏着一个民族最不屈的脊梁。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