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2月,上海。
一个穿黑色棉袍的男人坐上黄包车,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白铜小盒。
盒子不大,一个巴掌就能托起。
但很重。
因为里面装着120两黄金,约3.75公斤,在当年相当于数百万美元。
这是中央从江西瑞金紧急拨出的救命钱,是红军战士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
七个联络人,八座城市,近千公里的生死接力。
终于,黄金快要送到目的地了。
只差最后50公里。
黄包车在上海街头颠簸前行。
车夫吃力地拉着车,上坡时气喘吁吁。
「先生,这坡太陡,要不您下来走几步?」车夫回头说。
黑袍男点点头,抱着盒子下了车。
就在这时,两个「好心人」走了过来。
「来来来,我们帮你推一把!」
黑袍男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人突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气味。
眼前一黑。
等他醒来时,躺在地上,盒子不见了。
120两黄金,就这样在上海街头人间蒸发。
18年后,1949年11月底。
北京中南海,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档案袋,送到了上海市公安局。
袋子里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案情陈述书,标题触目惊心——「中央特别经费失踪案」。
案发时间:1931年12月。
案发地点:松江至上海之间。
失踪物品:120两黄金(约3.75公斤)。
失踪人员:最后一名联络人,姓名不详。
第二页,授权文书:此案涉及国家机密,调查期间可通行无阻。
上海市公安局悬案调查办公室第三调查组组长蒋文增拿起卷宗,倒吸一口凉气。
18年了。
这笔黄金失踪后,因为没有资金支持,情报网重建失败。后来中共开始长征。近800名武汉地下工作者因为顾顺章叛变而牺牲。
更多的同志因为没钱营救,死在国民党的监狱里。
这一切,都因为那120两黄金没能送到。
而黄金为什么没能送到?
18年来,没有人知道答案。
蒋文增看着卷宗上的两页纸,陷入了沉思。
线索太少了。
只知道黄金是在最后一站失踪的。
最后一个经手的联络人,连同黄金,一起人间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案子,从何查起?
东北三省沦陷,3000万同胞沦为亡国奴。
国民党反动派不抗日,反而集中兵力围剿红军。
白色恐怖笼罩整个中国,到处都是特务的眼线,到处都是杀戮。
4月,武汉。
春天的长江边,应该是柳絮飘飞的季节。
但这一年的春天,长江水是红色的。
中央特科副手顾顺章在汉口被国民党特务逮捕。
这个人,曾经是周恩来最信任的副手,掌握着整个武汉地下组织的全部名单。
他知道每一个联络点的地址,知道每一个地下工作者的真实身份,知道每一条秘密交通线的路线。
被捕当天下午3点,顾顺章就叛变了。
没有经受任何刑讯逼供,没有经过任何思想斗争。
他主动要求见国民党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然后把所有秘密全盘托出。
近800名地下工作者的身份暴露。
当天夜里,国民党特务开始大搜捕。
一个又一个安全屋被破门而入。
一个又一个同志被从床上拖起来,戴上手铐。
有些人试图反抗,当场被枪杀。
有些人试图逃跑,被追上后乱刀砍死。
更多的人被抓进监狱,严刑拷打后枪决。
鲜血染红了长江。
武汉的地下党组织,几乎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但顾顺章留了一手——他拒绝当场供出「一号机要」。
什么是「一号机要」?
就是中共中央在上海的核心机密,包括中央领导人的住址、最高级别的联络站、最重要的情报网络。
顾顺章对何成浚说:「这些机密太重要了,我要当面向蒋委员长汇报。」
他想用这些机密,换取更高的官职和更多的赏金。
武汉到南京,还有一段路程。
火车要开十几个小时。
这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武汉地下党组织中,有一个叫钱壮飞的同志,他恰好在国民党特务机关工作,是我党打入敌人内部的眼线。
他得知顾顺章叛变的消息后,立刻冒着生命危险,连夜发电报给上海。
4月25日深夜,电报送到周恩来手里。
周恩来看完电报,脸色煞白。
他立刻召集紧急会议,下达命令:所有未暴露的组织,立即转移。
不要收拾东西,不要告别,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立刻,马上,现在就走!
已经被捕的同志,想办法营救。
受伤的战士,必须救治。
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东西——钱。
大量的钱。
上海地下组织向江西中央苏区发出紧急求援。
远在瑞金的毛主席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
中央苏区刚刚经历第三次反围剿,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红军战士一天只有两餐,每餐一碗稀粥。
冬天了,很多战士连棉衣都没有。
但上海那边更危险。
如果不救,整个江南一线的情报网就会彻底瓦解。
毛主席咬了咬牙,批了。
从中央财政预算中,拨出120两黄金,驰援上海。
这是用战士们的命省下来的钱。
财政人民委员林伯渠亲自监督,请来工匠,锻造了一个白铜小盒。
120两黄金,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用锡焊密封。
盒子不大,一个成年男人单手就能拿起。
但它很重。
重得像是几百条人命。
二、一场穿越千里的生死接力
从瑞金到上海,近1000公里。
这条路上,有国民党的关卡,有土匪的据点,有特务的眼线。
怎么把这120两黄金安全送到上海?
中央特科设计了一条极其复杂的运送路线:
瑞金→南平→福州→温州→金华→杭州→松江→上海。
八座城市,七个站点,七名联络人。
每个联络人负责一段路程,接力传递。
为了保密,这七个人互不认识,甚至连真名都不知道。
他们用暗号,用钥匙,用一个被劈成七块的「快」字棋子作为凭证。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笔画,对上了,就交接。
交接完,上一个联络人拿着下一个人的笔画回去复命。
这样,中央就能根据「快」字的完整程度,知道任务进行到哪一步了。
整个流程的保密级别高到什么程度?
就连负责拨款的林伯渠,都不知道这七个联络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