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堂弟，长得呆头呆脑，二十多岁去算命看相，算命看相的先生说，这个小伙子，鼻子大，鼻翼两边肉厚实，脸圆润饱满，以后必将大富大贵。堂弟家当时很穷，家里两兄弟，爸爸靠拉车维持生计。 堂弟当时听了，心里嘀咕：饭都吃不饱，还大富大贵呢。他挠挠头，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跟我叔去拉车。夏天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他脖子上的毛巾能拧出水来。 有次给一家水果店拉橘子，卸货时他发现筐底压坏了好几个。店主是个胖大姐，挥挥手说不要了，让他扔远点。堂弟看着那几个只是蹭破皮的橘子，没舍得扔，收工后掏钱按进价买了下来。那天晚上，全家吃了顿甜甜的橘子。他爸说：“傻小子，赚的钱又贴回去了。”堂弟只是嘿嘿笑。 没想到过了几天，那胖大姐主动找他，说看他实在，以后店里进货都让他拉，还介绍了隔壁粮油店的老板给他。堂弟拉得更起劲了，车上总备着几条麻绳和旧毯子，货捆得结实，怕磕碰的还用毯子垫好。他话不多，就一句：“您放心。” 转机来得偶然。常拉货的杂货店老板要去外地几天，愁眉苦脸地对堂弟说：“小老弟，我这一走，店关三天得亏不少，家里又没人看店……”堂弟脱口而出：“老板，我帮您看店吧，卖货的钱我记清楚，您回来一对就成。”老板愣了下，看着这个平时闷头干活的小伙子，点了点头。 那三天，堂弟把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货品价格背得滚瓜烂熟，卖的钱一分不差。老板回来一看账本，生意比平时还好。他拍着堂弟的肩膀：“你小子，是个做生意的料！我这店后面小仓库闲着，便宜租给你放货，你不如自己进点货，给旁边这些小店送，赚个差价，比光拉车强。” 堂弟心动了，回家跟我叔商量，把拉车攒下的所有钱，又借了点，全进了些洗衣粉、肥皂、饮料这些日常货。他骑着借来的三轮车，一家一家小店去问。开始很难，人家有固定的进货渠道。他就说：“姐，您先拿两箱试试，卖完再给钱，价格比批发市场便宜五毛。”他送的货真，从不把快到期的混进去，慢慢就有了回头客。 一年后，他租了个小店面，装了部旧电话。他记性奇好，谁家哪天缺什么，不用对方说，他提前一天就打电话：“王婶，酱油明天该进了吧？我下午给您送两箱？”生意像雪球滚起来。他后来真的买了一辆小货车，开车时腰板挺得直直的。 去年他结婚，我去喝喜酒。新房亮堂，新娘秀气。酒席上，当年那个水果店的胖大姐也来了，大声说：“我早就看出这小伙子有出息！”大家都笑。有人提起当年算命的事，堂弟喝得脸红扑扑的，摆摆手说：“哪是鼻子的事啊。是那些没扔的橘子，和人家借我的仓库，帮我看店的三天……路都是一步步碰巧走出来的。” 他说话时，手里还习惯性地攥着一条旧毛巾，那是拉车时养成的习惯。灯光照在他圆圆的脸上，额角有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