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姐夫已经去世半年了，股票账户一直没有清仓，外甥女想留个念想，一直不舍得卖掉。账户里的那几只股票，她其实根本不懂，不懂也没关系，就想留着。每天下班回家，换了鞋第一件事，不是开空调不是做饭，是拿手机点开那个蓝色图标的券商APP。 那天晚上，她照例点开。屏幕的光映着她有点疲惫的脸。她一眼就发现，账户里多了一百多块钱。不是涨跌带来的，明细里写着“股息入账”。 她愣住了。姐夫在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事。她盯着那笔小小的入账，看了很久。窗外的风扇在转，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第二天是周六，她起了个大早，鬼使神差地去了证券公司营业部。那是姐夫以前常去的地方。大厅里没什么人，冷气开得很足。她有点局促地走到柜台，小声问工作人员：“请问……股息，是怎么回事？” 柜台后的年轻女孩熟练地解释：“就是您持有股票的公司，给股东的分红呀。自动打到账户里的。” “自动的？”她重复了一遍。 “对，只要在股权登记日那天持有股票，就会自动发。”女孩补充道，“您父亲还挺会选股的，这几只分红挺稳定。” 她张了张嘴，没解释“父亲”是谁，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走出营业厅，太阳明晃晃的。她站在台阶上，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蓝色图标。那一百多块钱安静地躺在余额里。她忽然想起，姐夫最后一次住院时，精神好点的时候，会靠在床头用手机看盘。她喂他吃苹果，嘟囔着说：“别看了，歇会儿。”姐夫笑笑，眼睛没离开屏幕，说：“丫头，这就像种树，平时不用老盯着，但到了季节，它自己会结果子。” 她当时没听懂，只当他是病糊涂了说胡话。 现在她看着那笔“自动”到来的股息，像是收到了一个迟到的、来自春天的消息。树是姐夫种的，果子现在才轻轻落到她手里。 从那以后，她再看那个账户，感觉有点不一样了。红绿的数字依然跳动，但她心里稳了一些。她知道，即便人不在了，他留下的东西，依然会按照自己的规律，默默地、定期地，给她发来一点回音。 昨天，她又收到一笔股息。这次她没愣神，而是用那笔钱，绕路去买了姐夫最爱吃的那家糕点，带去了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