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一位大哥骂了一路，司机握着方向盘没吭声。开到半道突然撂了句：“要不是方向盘在手，今天非得跟你唠明白。” 那大哥直接炸了：“停车！是男人就下来练练！” 司机没理他，脚下稳稳踩着油门，公交车继续往前开。大哥更火了，伸手“砰砰”拍驾驶室的玻璃，唾沫星子沾在窗上，印出个模糊的圈。旁边穿碎花褂的大妈把菜篮子往怀里拢了拢，缩着脖子往窗边挪，脚边的大葱叶还翘着，扫到我鞋帮子上，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指尖碰到兜里刚买的热包子，烫得我一缩手，差点把包子掉地上。 突然司机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呛着，手忙脚乱摸口袋，摸出个塑料药瓶，拧开倒出粒药就往嘴里塞，连水都没喝，喉结滚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大哥的手停在半空，突然就没了动静，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药瓶——我眼尖瞅见瓶身上的字，是速效救心丸，标签纸都磨得起毛了。 这时候车正好过老槐树站，树影扫过车厢，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我爸生日，我回家看见他抽屉里也放着这么个药瓶，他说最近开出租车总熬夜，心口发紧，我还嫌他瞎矫情，跟他吵了两句就摔门走了，连生日蛋糕都没吃。 大哥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慢慢把手收回来了，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半分钟，他瓮声瓮气喊了句：“师傅，对不住啊……” 司机咳了两声，摆摆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事，谁还没个不顺心的时候。我这心脏病犯过两回，上回就是跟乘客怄气，差点把车开沟里，从那以后，方向盘在手，啥火气都得往后排。” 大哥蹲在地上没起来，突然说：“我今天跟我爸吵了，他开了三十年公交，我嫌他没本事，连套大点的房子都买不起……刚才在车上看见你，就想起他了，他也总攥着这么个药瓶，我从来没问过他疼不疼。” 车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眼晕，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上全是老茧，跟我爸的手一模一样，连虎口上的疤痕位置都差不多——我爸那疤是当年帮乘客拎行李时被箱子划的。 后来车到终点，大哥先下车，绕到驾驶室窗边，递了瓶冰矿泉水，说：“师傅，你注意身体。”司机笑了笑，接过水，说了句“慢走”。 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把最冲的脾气，撒给那些跟自己最像、也最在乎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