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1356 年，一直和朱元璋对抗的康茂才率部归降，朱元璋抽出佩刀指着大骂道：“三次都让你侥幸逃脱了，你杀我数千将士，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康茂才镇定自若地说：“当时各为其主，如今却是天命。” 朱元璋握着佩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刃离康茂才的脖颈只有寸许，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没再往下刺。营外的风卷着尘土撞进来，迷了他的眼，他忽然走神——去年在采石矶的江边，也是这样的干风，他麾下的千户王二刚喊完“冲啊”，就被元军的箭钉在了桅杆上，那人死前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说要给老家的娃带块江南的酥糖，到死那饼都没舍得啃完。 周围的将士都屏着气，连个喷嚏都不敢打。康茂才依旧直挺挺地站着，眼神没丝毫躲闪，忽然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麻布图，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我带的不光是全族老小和部下，还有元军在江北庐州的布防详图，城防的暗门、粮草的囤积地，连他们夜间换岗的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没接图，视线扫过那图的边角，上面沾着点暗红色的血痂印，还有几处被江水泡得发皱的痕迹。康茂才又说：“我降你，不全是为了活命，上个月我路过滁州城外，看见你的兵帮老百姓修漏雨的房，给饥民发的粥里能看见米粒——元军占着城池收重税，让百姓啃树皮挖草根，这天下，该换个能让大家踏实过日子的人来守了。” 这话撞得朱元璋心口一沉，他忽然瞥见康茂才腰间挂着块半裂的青玉佩，那云纹他太熟了——是他早年在濠州城丢的，是娘临死前塞给他的念想，他以为早就埋在乱军堆里了。“这玉佩……” “两年前在鄱阳湖的乱尸堆里捡的，”康茂才摸了摸玉佩的裂痕，“后来听说你是个念旧的人，就一直揣着，想着哪天能碰到原主还给人家。” 朱元璋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盯着康茂才看了半晌，忽然挥挥手：“行了，起来吧。杀我将士的账没那么容易清，但你要是能把布防图上的事办得靠谱，那些旧账，我就一笔一笔慢慢跟你算。”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营外百姓的笑声，朱元璋忽然觉得，手里的刀再锋利，也抵不上让老百姓能吃上热饭的实在。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有时候压垮怒火的从来不是大道理，反是个不起眼的老物件，或是一句没掺假的实在话。要是换作是你，对着曾经的死对头，会愿意给他个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