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水贝银楼爆雷 业者揭行业高风险真相在国际金价屡创历史新高、国内黄金税制重大调整的背景下,被誉为“中国宝都”的深圳水贝黄金珠宝批发市场,继去年9月多家黄金商爆雷后,日前再度传出银楼老板跑路事件,引发上下游商户恐慌。近日水贝当地“和诚行银楼”被曝突然停业,店内金银首饰一夜之间被转移一空。抖音视频上显示多名警察站在门店前斗大的招牌下维持秩序。受害者之一赵成(化名)接受采访时表示,消息传出一早,他与其他客户赶往店铺察看情况时,才发现店门已被封起。“其实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大家心照不宣就报警了。”一夜搬空 受害者或遍及全国金银业者赵成指出,和诚行银楼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清空行动。“他搬走那些金银首饰,一个晚上两三个小时就搞定了。”店内原本存放的货品金额惊人,从数百万元、数千万元,到“甚至一两千万的货都有”,隔天一早全数消失,几乎没有留下可供追讨的实物资产。不仅客户措手不及,银楼内部员工同样毫不知情。赵成转述现场情况时说,员工当天到店后“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店突然变成这样。薪资方面,老板仅支付到去年12月,1月份的工资则尚未发放。根据赵成的观察,目前已到场登记的受害者约一两百人,但实际受害人数恐怕不止于此。原因在于,水贝的银楼与料商(中间商)早已不只服务本地市场,许多商户的业务范围遍及全国。“在水贝做的,很多都已经可以做到全国的业务了,就看他们体系怎么运作。”他直言,像这种规模的爆雷案件,金额“一定是过千万的,不用想”,甚至可能上亿。“因为你光店面里的货就那么多,一夜全搬走,第二天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了。”从损失分布来看,有人只是几千元、上万元,但也有人损失数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赵成说,他在现场亲耳听到有人低声讨论“我弄了四五十万”,显示受害金额落差极大。定金制度成双面刃 金价波动放大风险赵成在行业中约八年,早年从事翡翠买卖,后来因和诚行经营状况不错,转而合作黄金、白银产品。他在供应链中属于源头供货角色,规模不大,这次实际损失约七八千元。他指出,一般而言,客户向银楼订购金条或银条时,需先支付定金,“有的给十分之一,有的给一半,也有人给全款”。若完全不给定金,卖方往往会认为买方“毫无诚意”,不愿帮忙调货。然而,正是这套建立在熟人信用与经验判断上的制度,在爆雷时成为放大风险的关键。有些初入行或跨区交易的客户,看到对方店面规模大、在水贝经营多年,便认定“这个店不会跑吧”,于是放心交付全款或高额定金,最终蒙受重大损失。谈到爆雷成因,赵成多次强调,核心问题并非整个行业全面崩溃,而是在金价剧烈波动下,个别经营者无法承受的经营压力。他解释,当金价快速上涨时,银楼往往面临“订晚就亏”的困境。“比如我今天一百万元订货,第二天晚上就涨到一百多万,你订晚一点点,那个差价就是亏损。”但银楼已向客户承诺交货,不交货就等于失信,只能硬着头皮做,亏损也只能自行吸收。相反地,当金价大跌时,又会出现客户弃单的情况。“他订了,结果跌得太厉害,定金都不要了就跑了。”但银楼已经按订单向上游采购,货在手上,亏损同样只能由自己承担。赵成形容,客户是“同时买、同时卖”的平手交易,而银楼却必须承担价格波动的单边风险。利润微薄 税改后 水贝高至五分之一的店面关闭除了价格风险,资金压力也是压垮许多商户的重要因素。赵成指出,过去只需要一百万元本金就能做的生意,随着金价上涨,现在往往需要两百万到三百万元。“没有那么多钱,就只能去贷款。”贷款带来的利息成本,又进一步侵蚀原本就微薄的利润。他以自身经验说明利润之薄:两年前,他第一次买金条时,一条价格约四十六万元,利润仅两千元;而现在,连这样的利润都难以维持。“你把一百万放银行,一年都有两万利息;但做金银买卖,承担风险,一年可能只赚两千,还要扣掉租金、人工、生活成本,实际上根本不赚钱。”从宏观层面来看,水贝商圈正处于结构性调整期。水贝模式本质是“前店后厂”的批发集散地,前面是“店”,后方是制造加工,大部分并没有场内牌照,因此整体并非遵循金融投资逻辑,而是实体批发逻辑。根据《21世纪经济报导》,在税改背景下,水贝市场长期引以为傲的“投资金”(大盘金)模式,去年12月悄然退场。该报导说,水贝目前汇聚近8,000家市场主体,年营收超过1,550亿元。但“黄金税改”后,若不属上海黄金交易所会员的商户,其“投资金”业务几乎无利可图,不少店家被迫退出,或专营“首饰金”(金饰销售)业务。赵成也提到,自去年10月、11月相关课税开始实施后,水贝已有十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的店面关闭或停业,“过完年之后估计还要空一部分”。在租金、人工、税负与市场需求同步承压下,许多商户只能勉力维生。行业恐半数将退出 和诚行银楼爆雷只是一个缩影目前,受害者唯一能做的,就是走法律途径。派出所已在现场设点登记,只要确认曾在和诚行有交易纪录,即可做笔录备案。但赵成坦言,对于最终结果,他并不乐观。“这种案子很多都没结果,等不到结果的。”他直言,黄金与白银不记名、不能登记,变现速度极快,“你想找都找不到是谁的”。他说,即便店内还剩下一些杂物,也远不足以弥补“几千万、过亿”的损失。虽然有受害者组群讨论诉诸法律,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希望“微乎其微”。对于未来,赵成并不认为黄金、白银行业会彻底消失,但他预期,未来一至两年内,可能有“至少一半的人不会再从事这个行业”。他形容,在“行业越来越卷,利润越来越低,风险越来越高”的情况下,许多老板已是“拿自己的房子在撑公司运营”。赵成感叹,做生意没有人一开始就想失信,“在大环境不佳,整个社会的生存空间都不怎么好的背景下,和诚行银楼的爆雷,或许只是一个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