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保平第四天 今天早晨7点刚过就有人敲我的房间门,我说请进,门开了是我的老伴,我问你怎么起来这么早,老伴每天都是8点起床,他问我带没带药,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胃里难受,好像吃秧食了,睡不着了。 我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这几天吃杂了。干脆不找药,拉着他出门:“走,溜达溜达,比吃药管用。” 我们没去远,就在小区后面的老街晃荡。太阳刚升起来,石板路还有点潮气。路过一个早点摊,油条在锅里滋滋响,老伴看了一眼,摇摇头。我笑了:“知道你没胃口,闻闻味儿也行。” 拐个弯,看见个剃头摊子。老师傅穿着白褂子,正给一位大爷刮脸,手法稳得很。老伴站住了,看得入神。老师傅抬头瞧见我们,笑呵呵的:“老哥,坐下歇会儿?不剃头也能坐。” 老伴真就坐下了,坐在那把老式铁椅子上。老师傅一边忙活一边跟他唠,说自己是保平本地人,在这条街剃了四十年头。“以前这椅子还是我爹传下来的。”老伴听着,手不知不觉从胃上挪开了。 我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看着老街慢慢醒过来。卖菜的三轮车叮铃铃过去,早点摊的蒸汽白蒙蒙的,隔壁杂货店的老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老伴站起来,脸色看着松快了些。老师傅摆摆手,没收钱:“常来坐坐就行。”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菜市场,老伴突然说:“买点小米吧,晚上熬粥。”我有点意外,这还是他今天头一回主动提吃的。 买完小米,他又在熟食摊前停下,切了小半只盐水鸭。“给你下酒,”他说,“我喝粥陪你。” 回到家还不到九点。他把小米泡上,坐在阳台摇椅里,眯着眼晒太阳。风扇在边上慢慢转着,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一飘一飘的。 我泡了杯茶端过去,他接过来呷了一口,忽然说:“那剃头老师傅,让我想起我爹了。我爹以前也有把那样的椅子。” 我没接话,只是也拉了把椅子坐下。窗外的天蓝汪汪的,云走得特别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