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火车上和邻座的一位台湾客人聊天,我问他台湾人愿不愿意回归祖国?他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手里正剥橘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在小桌上,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轻声说:“其实这个问题,我们私下也经常聊,但很少和大陆朋友当面说。” 他没继续往下讲,只是安静地剥完了那个橘子。车厢里空调有点凉,他搓了搓手,望向窗外飞驰的田野。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从随身包里掏出个旧铁盒。 “给你看样东西。”他打开铁盒,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一栋老宅门前,门匾上刻着“陇西堂”三个字。“这是我曾祖父,1948年去台湾前,在福建老家拍的。”他指着照片角落,“你看这儿,有半个人影——那是我曾祖母,当时怀着孕没站进镜头里。”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照片边缘。“曾祖父到台湾后开了间小书店,专卖大陆来的旧书。我小时候常去店里玩,他总指着地图上的福建说,等通了船,我们就回去看看那栋老宅还在不在。”说到这儿他笑了笑,“可惜到他走,都没等到。” 火车钻进隧道,车厢突然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脸。他从铁盒底层又取出个信封,抽出一张崭新的照片。是栋修缮过的老宅,门匾上“陇西堂”的字迹刚重新描过金。 “上个月,我托大陆的朋友去老家找,没想到真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村里人说,这宅子一直空着,但他们每年都会简单打扫——因为曾祖父离开时说过,总有一天会回来。”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小桌上。一张黑白,一张彩色;一张是离别,一张是等待。窗外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他忽然说:“其实就像这火车,穿过隧道总是要见光的。老宅的门匾能等一百年,我们等的,也不过是个回家的日子。” 列车驶出隧道,阳光洒满车厢。他把照片仔细收好,铁盒扣上时发出轻轻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