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是 26 岁那年查出来的肝癌,一发现就已经是晚期,多发还有癌栓。深圳的医院直接说只能保守治疗,最多半年。那天晚上我们就赶去了广州,联系了中山三院和中山二院。三院建议肝移植,二院的陈亚进教授说可以手术,最后就在他那里做了切除。确定手术时间后,我们先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方便照顾。 那房子在老巷子里,一楼,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下雨天水从门槛缝往里渗,我跟我妈找了块旧布堵着,还是能踩出湿印子。弟弟倒不嫌弃,每天靠着窗边坐,看巷子里的阿婆卖菜,看放学的小孩追着跑。有天我出去买盒饭,回来就见床上空了,手机也落在枕头边,我跟我妈疯了似的在巷子里喊,声音都劈了,最后在巷口的榕树底下找到他——他蹲在石墩子旁,看几个老头下象棋,手里攥着半块从家里带的桃酥,渣子掉了满裤腿。 我上去拽他胳膊,手碰到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浑身凉的,他抬头冲我笑,说“姐,你看那个穿白背心的老头,走棋跟你以前考我数学题似的,磨磨唧唧”。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赶紧用袖子擦我脸,说“哭啥啊,我就是闻着阿婆卖的韭菜盒子香,想过来凑凑”。其实我知道,他是怕看见我跟我妈偷偷抹眼泪,躲出来透气。 手术前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拽我衣角,说“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偷你藏的大白兔吗?你追着我跑了三条街,最后把我按在泥地里,却还是给了我半块”。我愣了愣,那时候他才五岁,圆滚滚的,跟个小肉球似的,怎么就突然长这么大,又突然要遭这种罪。 手术那天,我跟我爸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铁椅子硌得屁股疼,谁也没挪窝。墙上的钟滴答响,我突然走神,想起上次带他吃火锅,他把所有的肥牛卷都夹给我,说“姐你瘦,多吃点”。直到护士喊我们名字,说手术顺利,我爸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没捡,只是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现在弟弟已经能拄着拐杖在巷子里逛了,每天还帮阿婆看会儿菜摊,赚个半块糖吃。生活啊,有时候真的像块硬糖,咬开之前总觉得硌牙,可慢慢咂摸,也能尝出点甜来。你有没有过那种以为天塌了,最后却又慢慢把它扶起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