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大姑家的表哥在当地医院确诊直肠癌,我建议他来北京治疗,于是找票贩子挂了北京协和医院专家号,历时三个星期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 住院前夜,表哥突然发起低烧。护士量了体温,说可能是紧张引起的,让多喝水观察。病房的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地打在表哥脸上。他闭着眼,但眼皮一直在颤。大姑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握着他的手,一动不敢动。 后半夜,烧退了。表哥睁开眼,哑着嗓子说:“妈,我想吃咱家巷口那家早点铺的油条。”大姑眼泪“唰”就下来了:“等你好了,妈天天给你买。”我站在床边,鼻子发酸,赶紧转身说去接点热水。 手术那天,表哥被推进去前,忽然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给我。是个磨得发亮的金属打火机。“帮我拿着,”他努力笑了笑,“出院还得抽一根庆祝呢,别让护士看见。”我攥着打火机,手心都是汗。 等待的时间像凝固的胶。走廊尽头有扇窗,能看到楼下一小块草坪,有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在慢慢散步。大姑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佛。我把打火机放在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冰凉的金属壳。 四个小时后,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很顺利,”他说,“比预想的还要好。”大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往下一沉,我赶紧架住她。她靠在我肩上,很轻很轻地说:“好了,好了。” 表哥在监护室观察了一夜。第二天转到普通病房时,人还虚着,但眼睛很亮。他看看我,手指动了动。我把那个打火机轻轻放进他手心。他握住,然后很慢、很慢地,翘了一下大拇指。 窗外不知道谁家鸽子飞过,一阵扑棱棱的声响。阳光正好照在他床尾,白被单上那一小块光斑,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