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去办退休了,灵活就业缴费十五年,一共缴费十三万多,2009 年我四十五岁才开始缴费,有点晚了,今年都六十了,终于熬过来了。从社保局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退休审批表,手心都有点冒汗。说实话,前一晚都没睡好,总怕手续哪里不对,毕竟盼这天盼了十五年。 风卷着路边梧桐树的碎叶子打在裤腿上,我蹲下来把表塞进内侧口袋,又按了按,才慢慢直起腰。旁边台阶上坐着个穿灰夹克的小伙子,手里攥着缴费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跟当年我凑不齐钱的模样一模一样。 我没打算搭话,刚要转身,他突然抬头问我:“叔,你也是办退休的?我这还差八千,月底就截止了,实在凑不齐……” 我愣了愣,脑子里突然蹦出2012年冬天的那个晚上,我在工地的工棚里翻遍所有口袋,就剩三百块,离缴费的数还差五千。那时候雪飘得大,工棚的塑料布漏风,我把棉袄裹得紧紧的,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想着要不跟工地预支工钱?可包工头前几天刚说资金周转不开。后来还是楼下开小卖部的王哥悄悄塞了我五千,说不急着还,先把社保的事办了。 我回过神,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他,自己也点上,说:“别急,我当年也遇过这事儿,实在不行找亲戚周转周转,或者去社区问问有没有灵活就业的补贴,我记得现在政策比以前松多了。” 小伙子眼睛亮了亮,赶紧把我的话记在手机上,连说谢谢。 我挥手跟他道别,没直接回家,绕到老巷口的张记糖糕摊。以前每次路过,闻着那焦香的味儿都要咽口水,可那时候一块糖糕三块钱,够买半斤青菜给家里炖豆腐了,就总想着等退休了再吃。今天我要了两个,趁热咬一口,糖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甜得慌。 走在路上,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突然想起前年夏天在小区物业做保洁,那天高温预警,我扫到三号楼的时候,看见楼底的石凳上放着一杯冰红茶,旁边压着张纸条:“叔,天热,喝点水。”至今我都不知道是谁放的,只知道那天下午干活的时候,手里的扫帚都轻了不少。 到家的时候,老伴正在择菜,看见我手里的糖糕,笑骂着说我多大年纪了还吃这个甜腻的。我把退休审批表放在餐桌上,她凑过来仔细看,手有点抖,跟我当年第一次拿到缴费凭证的时候一模一样。 其实这十五年哪里是熬,是一步一步踩实了走过来的,每一笔缴费都藏着点细碎的念想:想老了不给孩子添负担,想冬天不用再为了几十块钱在冷风里守着自行车,想跟老伴能安安稳稳坐在阳台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