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接了一批印度订单，工业轴承，要求不是很高但必须按时交货。当时老板拍板接这单时就说了：“印度客户，别的都好说，款到发货是底线，不然宁愿不做。” 那天俩印度客户来验货，老的留着花白大胡子，西装领口沾着点咖喱印，一看就是坐了好久飞机没收拾。年轻的戴个黑框眼镜，手机镜头对着轴承盒一个劲拍，跟拍打假视频似的。车间里空调嗡嗡响得烦人，机油味混着窗外飘来的烤饼香，我靠在叉车旁边打哈欠，心里琢磨着下班去巷口那家店吃碗麻酱凉面。 谁知道老印突然蹲在地上，指着包装上的唛头叽里呱啦喊起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纸箱上了。年轻的赶紧翻译：“这个logo不对！我们总部上周刚换了新的，你们用旧的，到了印度海关扣货我们不负责，尾款也不会付！” 王经理脸立马白了，合同附件里的唛头明明是他们助理上周刚邮件确认的，这明摆着是找借口卡尾款。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个掉漆的搪瓷保温杯，慢悠悠走过来：“先生，合同附件的唛头是您助理周三下午三点二十六分邮件确认的，我手机里还存着截图，要么现在给您看？” 老印翻了个大白眼，说那是助理不懂事，不算数，现在必须换唛头，不然免谈。我突然走神，想起去年那个印度客户，也是验货时临时改包装要求，最后老板让他们先付钱，我们找了个路边广告公司连夜喷印，折腾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我眼都肿了。 这时候老板突然笑了，露出烟渍的牙：“这样，尾款现在转过来，我让仓库的人拿喷印机现场改，一个小时搞定，不耽误晚上装箱。但有一条，尾款必须分文不少，银行手续费您自己承担，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半毛钱都不能少。” 俩老印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印地语，年轻的终于掏出手机给总部打电话。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财务室隔着玻璃喊了一声“到账了！”王经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老板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说：“跟他们打交道，就得比他们还抠细节，半寸都不能让。” 那天晚上集装箱车开走的时候，老印还在跟报关行砍价，声音大得隔着铁门都能听见。你说跟这种客户打交道，是不是得时刻绷着弦，一点空子都不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