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陈独秀58岁的女儿陈子美身绑5个空油桶,带着小儿子偷渡香港。9个小时后,母子俩奇迹般抵达目的地。哪知,刚上岸,就遇到警察,陈子美很是沮丧。不料,警察的举动让她大感意外。 陈子美1912年出生,是陈独秀和高君曼的女儿。童年时父亲常年奔走在风口浪尖,她和弟弟跟着母亲挤在漏风漏雨的棚屋里,一边念书一边帮着操持家务。 母亲病倒时家里拿不出钱,她眼睁睁看着母亲撒手人寰,刚要毕业的年纪就被迫挑起生活重担,从学电报到学妇产科,只为有一门糊口的手艺。 在别人印象里,她是被父亲宠在掌心的小女儿,书房抽屉里藏着花生糖和芝麻饼,只给她一人。可那点溺爱,很快被现实冲散。陈独秀被捕,寄来的钱断了,她和弟弟在南京半工半读,日子紧得透不过气。 最艰难的时候,她遇见了银行职员张国祥,比她大十岁,懂得体贴人,又会说好听话。她带着这位意中人去监狱探望父亲,陈独秀一眼看出此人心思不正,坚决反对这门亲事。母亲去世带来的隔阂,加上张国祥的挑拨,让她听不进劝告,执意嫁人。 婚后她很快连生几个孩子,外婆帮着带娃,家里一时热闹起来。可好景不长,外婆去世,繁重家务压得她喘不过气。 张国祥既舍不得花钱请保姆,又想有人干活,于是把所谓乡下表姐和一个孩子接进门。日常相处中,那些超出表亲分寸的亲密碰触,让她生疑,逼问之下,张国祥承认表姐其实是原配,孩子是他的骨肉。 这场欺骗把她从婚姻里生生惊醒。张国祥为挽回她,只得与原配办离婚,原配却要求离婚不离家,要他们继续养孩子。一个屋檐下的别扭共处,把这段关系推到崩溃边缘。 抗战爆发,全家辗转逃往重庆,颠沛流离中,她想去江津探望父亲,丈夫却借旧怨死死拦着。战火未熄,感情先凉,抗战胜利后他干脆抛下她和孩子,一走了之。 在上海,她靠助产谋生,给别人的孩子接生,把自己的四个孩子寄养在婆家。后来认识推土机司机李焕照,又组了一个家,在广州继续做接生工作,把心放在两个小儿子身上。 本以为总算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谁知特殊年代里,她因为陈独秀女儿的身份被捕,被押上街游斗,关在看守所十四个月,丈夫害怕被牵连,悄悄离家再无消息。 五十八岁那年,她在广州下定决心带小儿子偷渡香港,大儿子已先一步过去。夜里,她在自己腰间绑上几个空油桶,又给孩子系好,母子二人跳入珠江。 咸涩江水打在脸上,浪一阵一阵推来,她只能紧盯远处灯火和头顶星光辨方向,绳索把皮肉磨破,手脚早已麻木,靠的只是那点不肯认输的倔强。足足九小时后,他们才踉跄着爬上香港的沙滩。 看到巡逻警察出现,她以为这一切又要被推倒重来,下意识把孩子挡在身后。出人意料的是,警员只是看了看她全身湿透又上了年纪的样子,什么也没问,转身离去。也有警官递上毛巾和热水,让她先缓一缓。那一刻,这个从战乱走到偷渡的女人,才第一次在异乡放声痛哭。 在香港,她先在纱厂打工,又靠接生手艺帮人接孩子,慢慢开起小托儿所。风声紧时,她再带着儿子远赴加拿大,在华人医院做产科,夜里擦设备攒钱,后来开了小诊所。中年以后,她移居纽约皇后区,用多年积蓄买下一套小公寓,继续在社区医院帮忙,靠双手讨生活。 真正把她打垮的不是风浪也不是审查,而是亲情的背离。她用尽力气把儿子拉扯大,最终却被小儿子卷走积蓄,家中被洗劫一空,晚年靠微薄救济过日子,还为交不起管理费被告上法庭。 无路可走时,她不得不亮出陈独秀女儿的身份,通过媒体求助,才等来中国方面的援手,帮她扛过最后一道难关。 从南京棚屋到重庆防空洞,从珠江夜色到香港纱厂,再到加拿大诊室和纽约狭小公寓,这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女人,穷了一辈子,却也倔强了一辈子。 她给无数孩子剪开生命的第一缕哭声,自己的日子却一直在苦里打滚。等到九十多岁在异国安静离世,身边没人守候,她早年的名号几乎被尘埃掩埋。 可回望她的一生,那些一次次被逼到绝境却仍往前挪步的瞬间,本身就是最顽强也最普通的人间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