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被车蹭了下,没啥大事,让车主赔1000私了,车主不肯,还打了110。公公蹲在马路牙子上,捂着膝盖哼哼,其实裤腿撩起来看,就擦破点皮,渗了点血珠。车主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伙,戴着黑框眼镜,车是辆半旧的国产轿车,保险杠上蹭掉块漆。 我赶过去的时候,日头正毒,晒得柏油路面都有点发软。交警正跟小伙说着什么,小伙鼻尖上都是汗,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估计是刚查完银行卡余额。我婆婆在旁边树荫底下站着,拿手当扇子扇风,嘴里絮絮叨叨的,也听不清说啥。 公公瞧见我,哎哟声更大了点。我蹲下去看,那伤口真就指甲盖大小,血痂都凝住了。我说爸,咱先起来,地上烫。他摆摆手,说腿使不上劲,眼神却往小伙那边瞟。交警过来调解,说看监控,婆婆过马路是有点急,没完全走斑马线。小伙赶紧接话,说他愿意负责,就是手头实在紧,能不能少点。 我婆婆一听不乐意了,声音高起来:“少点?少点是多点儿?我们老人家经得起这一吓吗?”她说话时,旁边便利店门口,一只黄狗趴着吐舌头,呼哧呼哧的。公公突然不哼了,他盯着那只狗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看天,天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 然后他撑着我的胳膊,自己慢慢站起来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了,”他说,声音有点干,“小伙子,你给两百吧,我去药房买个膏药贴。”别说小伙,连我都愣了一下。婆婆扯他袖子:“你傻啦?”公公没理她,接过小伙慌忙递来的两张红票子,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 回去路上,婆婆一直数落他心软。公公走着走着,忽然说:“那孩子眼镜腿儿都用胶布缠着,不容易。咱家楼下修车的老张,他儿子也在外地,估摸着也就这么大。”说完这句,他就再没吭声,只是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树影子斜斜地拉长,盖住了他半边身子。 后来有次家庭聚餐,不知谁又提起这事。公公抿了口酒,眯着眼说:“人啊,有时候就是一念之间。你为难别人,自己心里那坎儿,其实也过不去。”桌上突然就静了那么一下,只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响。 这事过去挺久了,可我总记得公公站起来前,看天的那一眼。你说,人心里那点计较,是不是就像那天上的云,看着挺重,风一吹,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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