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未灭,白起为何必须死:他已经成为秦国体制最大的“怪物”。 这个从平民靠着军功一路杀到大良造、武安君的男人,为秦国打下了七十多座城池,歼敌超过百万,一生从未败过。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鄢郢之战淹杀楚军数十万,长平之战更是一举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在秦国的军功爵制度下,他本是完美的产物,是激励所有士兵奋斗的终极榜样。但当他功高到封无可封,声望震彻天下时,他自己却成了这套游戏规则下最庞大、最无法安放的异类。 长平之战后,本该一鼓作气灭赵,丞相范雎却跑来劝秦昭襄王罢兵休战。表面理由是秦军需要休整,土地难以消化,真正戳中范雎心窝的,是说客苏代的那句:“赵亡,则秦王称帝,武安君必为三公。您难道愿意屈居他之下吗?” 范雎害怕了。于是,天赐的灭赵良机被拱手送走,白起到嘴的功劳飞了,他跟范雎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等到一年后秦昭王再想打赵国邯郸,时机早已错过。赵国缓过气来了,诸侯也联手了。白起看得明白,直言此时攻邯郸必败。可大王不信邪,先派王陵,再派王龁,结果真被打得损兵折将。这时白起说了那句要命的风凉话:“不听我的意见,现在怎么样?” 这话传到昭王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和嘲笑。 君王三番五次让你挂帅,连丞相都亲自来请,你白起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称病推脱。在秦王眼里,这已经不再是军事判断的分歧,而是对王权最直接的蔑视和抗命。一个将领,即便功高盖世,一旦不能被王权所用,甚至开始质疑王权的决策,他的存在就变成了对体制本身的威胁。 于是,惩罚接踵而至:削去所有爵位,贬为普通士兵,流放阴密。当他拖着病体离开咸阳,走到杜邮亭时,使臣追了上来,送来了一把剑。那一刻,白起仰天自问:“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沉默良久,他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我固当死。长平之战,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 他的死,表面是范雎的谗言和秦昭王的愤怒共同所致。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在秦国这部高效而冷酷的战争机器里,任何一个零件,哪怕功劳再大,一旦显示出不可控的“自我意志”,就会被视为必须清除的“怪物”。白起太相信自己的军事判断,却不懂政治需要妥协;他以为功劳可以换取话语权,却不知王权的绝对性不容丝毫挑战。 对比后来同样是功高震主的王翦,出征前拼命向秦始皇讨要良田美宅,自污以表明自己只有物质欲望,没有政治野心,这才得以善终。白起缺的,就是这份在体制内生存的圆滑智慧。他一生都在最残酷的战场上算计敌人,却最终没算明白庙堂之上的人心与权力。 所以,白起必须死。他的死,是秦国体制在吞并六国前,一次残酷的“自我净化”。它用最珍视的战神之血,向所有臣民重申了一条铁律:在秦国的天空下,只能有一个绝对的权威,任何个体的光芒,若不能收束于这轮太阳之下,就必将被吞噬。他的悲剧结局,似乎早在长平那个决定坑杀四十万降卒的黄昏,就已写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