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红楼梦》在海选演员，选角老师在北影厂路边遇到了制鞋工人姬培杰，哇，气质如此孤傲，便邀请她试妆，没想到王扶林导演一看就笑喷饭了：“怎么来了一个意大利的妙玉。” 87版《红楼梦》像有一种说不清的牵引力，许多演员后来的人生，慢慢与剧中的人物重叠起来。 林黛玉和妙玉都是如此，剧里，她们同乡同命，都在3岁那年病重，被人断言只有出家才有活路；剧外，饰演她们的陈晓旭和姬培杰，也先后走入佛门，仿佛命运在书本之外又续写了一章。 如果追溯这段缘分的起点，要从一位制鞋厂女工说起。1983年，《红楼梦》剧组在北京海选演员，选角老师潘欣欣路过北影厂附近，看到修鞋摊上的姬培杰。 瘦削安静、话不多、眼里带着疏离感的姑娘，让她瞬间想到书中那个住在栊翠庵的女尼妙玉。一次试妆之后，当姬培杰穿着素衣站在王扶林面前，导演脱口而出一句“怎么来了个意大利的妙玉”，妙玉这个角色几乎在那一刻就尘埃落定。 起初，姬培杰并不满意这个“冷清”的角色，更想演晴雯、平儿那样戏份多、情绪浓的丫头。剧组红学专家只好耐心解释妙玉在全书中的独特位置，那是一种超然于红楼儿女之外的冷艳存在，为整部作品添上了一层禅意。 严苛的剧组训练从行走礼仪到台词身段一应俱全，没受过科班教育的她硬是一步步啃下来。站在栊翠庵的布景里，她端茶焚香，慢慢摸索这个人物的孤傲与疏离，也逐渐意识到，妙玉身上那份冷清，和自己从小不爱说话、不擅热闹的性格，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 《红楼梦》播出后，主角们的表演招来各种争议，唯独妙玉几乎一致好评。观众记住了这个像从书里走来的女尼，也记住了这个原本只会在皮鞋厂缝鞋面的普通姑娘。 姬培杰因此考入中戏，正式走上演员之路，还把名字改成“姬玉”，仿佛要把自己和妙玉永远捆绑在一起。从此，她演了三百多部作品，《老磨坊》《康熙大帝》《家春秋》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却少有角色能超过妙玉的辨识度，这个清冷的侧影成了她难以翻越的高峰。 事业之外，她的人生并不顺遂。20岁结婚生女，本来有一个完整的小家，却在遇到新的感情时亲手打破。她为另一个男人离婚、同居，又为对方连续做了三次流产，最后仍旧被抛下，只能带着女儿搬进小公寓，从头过单亲生活。 年轻时的冲动和执念，换来的是身体的伤痕和心里的困惑，这些经历让她越来越相信因果，也让“出离”的念头在心里一点点生根。 1997年，30岁的姬玉在东宁寺正式皈依，开始吃素诵经，生活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她没有彻底离开镜头，却开始挑戏，只愿意演自己认可、能传递正向价值的角色。 那时，她与陈晓旭的感情已经从剧中延伸到剧外，两人因为年纪相近、经历相似而格外投缘。姬玉皈依半年后，陈晓旭也追随同一条路，只是对自己的病情守口如瓶。 直到妹妹把实情告诉姬玉，她才放下工作飞到深圳，在病榻旁守了二十多天。等到工作一再催促，她无奈先回北京，没多久，就接到了好友离世的消息，这成了她心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回头看这一生，她从栊翠庵里走出来，又一步步走回到类似妙玉的生活状态：清淡、简朴，孤独却安然。小时候很多人看不惯戏里的妙玉，只看到她的矫饰和孤僻，看不惯她嫌黛玉俗气、看不惯她对刘姥姥的冷淡；长大再看，才懂得一个从小带发修行的女子，需要用怎样极致的讲究来对抗漫长的寂寞。 戏里的妙玉，是被命运推去修行；戏外的姬玉，则是在尝尽红尘冷热之后，选择用修行来和自己和解。她的人生似乎印证了那句“入戏太深”，又不仅仅是入戏，而是一种角色与本人的互相照鉴。她把妙玉演活了，妙玉也回过头来，成了她理解自己、安顿余生的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