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下班到家,见堂哥坐客厅脸色不好,妈在厨房眼神躲闪,堂哥走后妈才说,他来借两万给儿子交补习班费用 我换鞋的手顿了顿,帆布鞋底蹭过玄关的地垫,发出窸窣的声响。妈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瓷碗沿沾着几点没擦净的油渍,她把碗往餐桌上一放,转身又去够橱柜里的围裙:“我看他在沙发上坐了快俩小时,烟蒂都堆了小半缸,问他喝水不喝,就摆摆手说不渴。”我走到客厅,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旧夹克,袖口磨得起了球,口袋里露出半截白色纸条,边角被攥得发皱。 “这是啥?”我伸手把纸条抽出来,上面铅笔字歪歪扭扭写着“住院押金 20000”,下面还画了个哭脸。妈凑过来看,手里的围裙“啪嗒”掉在地上:“他不是说给娃交补习班钱吗?这……这是医院的单子?”我捏着纸条边角,指腹能摸到纸上残留的汗湿印子,突然想起堂哥刚才起身时,左手一直捂着右腰,走路姿势有点瘸。 “妈,堂哥走的时候,是不是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我刚在沙发缝里捡到这个。”我把单子递给妈,她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点着“急性阑尾炎”那几个字,嘴唇哆嗦着:“上周他还来送过自家种的萝卜,说小宝在学校跑八百米拿了名次,咋突然就住院了?”我掏出手机要拨号,妈按住我手腕:“别问,他那性子,肯定是怕咱们担心才编的瞎话。” 正说着,爸拎着菜篮子进门,看见桌上的单子,塑料袋“哗啦”掉在地上,青椒滚了一地。“我今早在菜市场碰见他媳妇,眼眶红得像兔子,问她咋了,支吾着说娃半夜喊肚子疼。”爸蹲下去捡青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这混小子,当年他爹生病,是你叔连夜背着去医院,现在轮到自己娃了,倒学会打肿脸充胖子!” 第二天一早,我取了两万块现金,在医院住院部走廊找到堂哥。他正蹲在病房门口啃馒头,白粥洒在蓝白条纹病号服上,像片没洗干净的云。“哥,”我把钱递过去,他猛地站起来,后腰撞到墙上,疼得“嘶”了一声。“你咋知道……”他挠着头,耳尖红透了,“我想着补习班的事你们能理解,说生病……怕你们觉得我总出事。”我把钱塞进他口袋,拉链拉到顶:“小宝手术费还差多少?我卡里还有五千。” 手术很顺利,小宝醒了就吵着要吃草莓,堂哥媳妇红着眼笑:“他爸昨晚在医院走廊来回走,说要是这次能挺过去,以后每月发工资先存一千,再不敢乱借钱了。”出院那天,堂哥非要给我写借条,钢笔尖在纸上戳出小墨点:“每月十五号发工资就转你五百,年底奖金多,能多还两千。”我把借条折成小方块塞他口袋:“不用写,你记着给小宝买本习题册就行,他上次说想要带航天插图的。” 三个月后的周末,堂哥提着个布袋来家里,里面是刚从地里摘的菠菜,沾着湿泥。“这月工资发了,转你卡上七百,”他掏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屏幕裂了道缝,“厂里接了批急活,我加了十天班,多挣了两百。”妈在厨房炒菠菜,油星溅在锅底“滋啦”响,爸凑过去看转账记录,老花镜滑到鼻尖:“不错啊,比你当年偷偷拿家里钱买游戏机那会儿出息多了。”堂哥挠着头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磨破的袖口上,落了层暖烘烘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