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静的下午，一队戴防暴头盔、持警用钢叉和盾牌的警察，全副武装地冲进了一个老旧小区。带路的，是住在三楼的一位75岁老人。他领着自己叫来的警察，径直走上了四楼邻居的家门。 四楼的王先生家里，只有他爱人一个人。突然响起的猛烈敲门声和“派出所的”喊声，把她吓坏了。防盗门的猫眼被贴着的春联挡着，什么也看不清，她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开门，颤抖着赶紧给丈夫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先生也懵了。自己规规矩矩做人，做点小生意，警察怎么会找上门？他不得不自己反手拨打110询问。接线员核实后确认：确实有出警指令，请配合。他只好让家里吓坏了的妻子开门。 门一开，气氛瞬间凝固。大约十名警察迅速进入。没有多余的解释，搜查开始了。卧室、客厅、厨房、阳台……每一个角落都被仔细检查。王先生的妻子站在一旁，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半个小区的人可能都在看着自己家敞开的门。 搜查完毕，什么可疑物品都没找到。这时，警察才告知他们原委：“楼下邻居报警，说你们家制毒。”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在王家人心上。制毒？这顶可怕的帽子，居然就这么扣在了一个几十年的老邻居头上。 动静太大了。楼上放学回家的孩子，看见这阵仗，吓得缩在楼梯口不敢靠近。小区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人。王家在这个单位老家属院住了几十年，一贯的名声，在那个下午被扯开了一个口子。 谜底在第二天才揭开。警方反馈：报警的老人有精神疾病，有相关证件。王先生听了，只能苦笑一句：“只能无语了。” 他说，平时看那位老人“挺精一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个情况。两家之间也没什么矛盾，连话都很少说。 事情水落石出，但风波并未平息。 最让王先生一家感到心寒的，是事后的人情冷暖。从事情发生到警方给出结论，那位老人的家人，始终没有登门，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句解释。好像“他有病”这三个字，成了一切责任的终点，也成了隔开邻里间最基本人情的那道墙。 警方和社区工作人员尽职地做了后续工作：通知家属加强看护，叮嘱按时服药，必要时住院治疗。社区方面觉得“已经做到尽职尽责了”。官方程序走完了，但王家被无端惊扰的恐惧、被败坏的名誉，以及那种被冷漠对待的委屈，却真实地留在了心里。 这起事件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波纹扩散到了网上。有网友苦中作乐地调侃，说警察“来的时候全副武装精神雀跃，走的时候蔫头耷脑无语至极”。也有人替王先生担忧：“以后每天还得提心吊胆的，毕竟楼下有精神病，谁知道冷不丁的干点啥。” 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因为王先生在阳台晒了过年准备的腊肠，引起了邻居不满。王先生无奈地澄清，腊肠是北方的习俗，没有味道，臭豆腐生意也只在店里操作，绝不会影响邻居。 最终，王先生选择了原谅那位生病的老人。不原谅又能怎样呢？面对一个受疾病控制的七旬老人，法律也难究其责。但他的原谅里，包裹着多少无奈和疲惫，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场由幻象引发的真实风暴过去了。警察撤了，看热闹的人散了。但有些东西被改变了：四楼的一家人，对“家”这个最安全的地方，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阴影；而三楼那户人家，与整个社区之间，或许也悄然立起了一堵沉默的隔阂。 热闹是他们的，而生活，还要在小心翼翼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