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大年初一,已经89岁的太上皇乾隆依然不服老,精神头也很好,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在两天后离开这个世界,甚至心里还在想着,自己九十万寿的时候,普天同庆。 乾清宫的鎏金铜鹤在晨光里泛着冷光,89岁的乾隆攥着狼毫笔悬在洒金红笺上空。 太监们捧着暖炉候在三步外,没人敢提醒这位太上皇,今年的元旦开笔仪已经比往年慢了两刻钟。 他终于落下笔,宜入新年四个字歪歪扭扭,却还是坚持写完万事如意的祝辞,仿佛多写一笔就能把寿命也续上似的。 宴席上的清蒸鸭子冒着热气,乾隆夹了一筷子却没送进嘴。 江苏来的奏折摊在膝头,上面说淮安府又淹了三个县。 他眯着眼听和珅念赈灾方案,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突然打断说要减租三成。 旁边的嘉庆端着酒杯没动,这位名义上的皇帝早就习惯了父亲在朝堂上的突然决策,哪怕国库银子连赈灾都快不够了。 养心殿的烛火亮到后半夜,乾隆让人把军机处的奏折全搬过来。 白莲教的战报堆得像小山,他翻到福康安的折子,气得把朱笔扔在地上。 领兵数观望,这五个字被他写得墨点飞溅,太监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谁都知道太上皇最恨将领畏战,可如今能打仗的福康安已经病死在前线了。 正月初二的风卷着雪籽打在窗棂上,乾隆披着貂裘坐在暖炕上写诗。 残赤不胜灾这句刚写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 小太监想递参汤,被他挥手赶开。 他望着窗外的腊梅发呆,想起年轻时一天能写十几首诗,现在连一句完整的都费劲。 案头那碗野山参还冒着热气,这是他坚持了五十年的养生习惯,每天清晨含服三片,可手还是抖得握不住笔。 初三早上,当太监照常去请太上皇用早膳时,发现他端坐在铺着明黄色坐垫的宝座上,眼睛闭着,手里还攥着那支写《望捷》诗的狼毫。 太医诊脉后只说了四个字年老气虚,可谁都看见案头那碗没喝完的参汤,还有摊开的战报上没写完的严令二字。 十五天后,和珅在狱中收到嘉庆赐的白绫。 这位乾隆最信任的宠臣捧着那道列举二十大罪的圣旨,忽然想起正月初一那天,太上皇写宜入新年时,笔锋突然顿了一下,一滴墨汁落在宜字的点画上,像颗没掉下来的眼泪。 紫禁城的雪还在下,只是再也没人会在元旦这天,等着那位既舍不得权力又挣不过岁月的老人,写下新年的第一笔了。